章元彦接到消息，并没有拒绝卫曦音的要求，很快便带着翼州军来到西南侧营地，帮忙训练那些新招上来的部曲。

南面背阴处，经过一段时间挖掘，挨着墙面一排排的几十间冰窖完工，一车车提前切割好的冰块被拉到冰窖里进行储藏。

铁匠铺日夜不停歇，所有长缨枪的改造完成，新枪头用钢铁制造而成，更为尖锐，做好的弩车也已经经过测试，开始投入更多人力制作。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随着立春时节到来，风雪渐停，温度开始缓慢攀升。

立春之后，翌日。

卫氏族人与那些百姓、官兵齐聚在坞堡门口。

随着圆盘转动的锁链声，吊桥发出巨大的噪声，开始缓缓下降，大家惴惴不安地盯着下降的吊桥，那是通往外界的大门。

封禁整个冬季的大门被开启。

只要走出这座吊桥，意味着随时会碰到怪物，他们将不再安全。

与世隔绝数月，谁也不知道外面又会是怎样的景象。

待大门敞开，门外一望无垠的田野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那是卫氏一族的祖田，外面路面的积雪尚未融化，明明是万物复苏地春季，放眼望去，却看不到一丝生机。

眼前仍然是一片刺目的白。

百姓们排好队，搓着手，神色忐忑不安，负责建筑高墙的四百五十余名人，除了五十人需要留在坞堡修缮垮塌的房屋，其余人将跟随部曲去外面寻找采石场，上山开采石块，用于修建围墙。

秦善率领百名部曲，负责沿途保护工作。

待清点完人数后，门前吊桥上大排长龙，人们跟着部曲走出坞堡。

褚钰也在其中，他负责踩点采石场，测量实地，确认后山圈定范围，统筹全局，以及对图纸进一步完善。

临走前，褚钰回头看向门口的卫曦音，微微拱手行礼。

卫曦音颔首回应，“望先生平安。”

褚钰回道：“愿女郎亦是如此。”

说完他没再耽误，转身大步离开。

等到他们带着百姓走后，吊桥却迟迟没有收起。

很快，西南侧营地部曲集结完毕，整齐划一地排列在门口。

与刚才走出去的部曲不同，护卫们各个身穿护甲，面具覆面，装备精良，颇有气势。两相对比，一旁的翼州军在衬托下黯然失色。

此次出行共二百四十名部曲，和百辆改装过的木牛流马，以及六十名翼州军，整整三百人。

经过章元彦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那新加入的一百八十名部曲，看起来已经像模像样。

毕竟是私养部曲，不像朝廷军队纪律严明，军令如山。

卫曦音之前有去营地看过，章元彦罚起人来特别狠，只要跑不够指定圈数，完成不了训练量，不仅没饭吃，第二日的训练还要加重一倍。

她不得不承认，在训练新人方面，常鹰与秦善比不上章元彦。

“女郎，已准备就绪，是否下令出发？”常鹰清点完人数后，过来询问道。

卫曦音微眯着眼，看了眼身旁一脸兴奋的弟弟，高声道：“出发！”

“是！”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与翼州军一道充当探路先锋，负责清理沿途丧尸，为之后的运粮开辟安全通道。

以及寻找幸存者。

路线与前一次有所不同，主要围绕着乌鸦山沿途山脚行走，每清理完一处地方，便要插上旗帜，为身后建筑高墙标注好安全地点。

所以此次行动将非常缓慢，以清理丧尸为主，还得负责探查往北所有城池情况。

随着两方人马先后走出坞堡，身后吊桥缓缓上升，坞堡的大门关闭。

坞堡内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地面的房屋还在修缮清理，大家还住在地宫里面，卫暨盘腿坐在榻上，中间摆着一副棋盘，对面坐着卫仲旬。

家中下人跟着去了外面开采石块，屋子里仅有吴伯在。

两人各怀心事，下棋都心不在焉。

“大兄是如何作想的？”卫仲旬咳嗽了声，手里的黑子随意落下，“按族弟来看，大兄就不该让五娘再带着人出去。”

自灾难发生以来，两位长辈相继病倒，明字辈的小辈像似忽然成长起来，遇事学会互相商量着拿主意，按照族规办事，极少过来打扰长辈。

孙辈们年轻气盛，却能吃苦耐劳，自新年过后每日跟着部曲训练，饲养着族里的那些牲畜，事事都做得有模有样。

按照卫仲旬所想，现在小辈们已经能扛起事来，出去清理丧尸这么危险的事，就不该再让五娘去做。

特别此次五娘还带走了卫琅。

二郎天生愚钝，又是孩子心性，大兄膝下就这两个孙辈在身边，一下全走了，也没个人在身边侍奉。

在他看来，五娘要是稍微懂事些，就该留在祖父面前尽孝。

卫暨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你怎么还不明白，世间的孝道又岂是这么肤浅，五娘忧心我这身子骨、担心远在上京的家人，才着急着扩张生存地。”

“她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家族。”

卫暨将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训诫道，“日后这些话莫在我跟前提，我自个儿的孙辈，我能不疼不忧心？”

“要是能有选择，我又怎能忍心看着他们出去涉险。”要是换个人说这话，他早就板着脸忍不住发火了。

但老三这人就是这性子，保守固执又守旧，一把年纪了，改也改不过来。

卫暨又道：“当初我病中说的话，我看你就没往心里去。”

卫仲旬哑口无言，到他这个辈分还被兄长训斥，一时之间不知是该感到脸上无光，还是该感慨自己是有福祉的。

“大兄说得是，族弟省的了。”

卫暨瞧着他满头的银发，脸上的纹路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再想到一同长大的堂兄弟们，如今仅剩他二人。

不知不觉，几十年间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他们都老了。

卫暨内心微微触动，不自觉地缓和了语气，“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经历风雨，如何能茁壮成长，我自是希望五娘能够如儿郎般立足于世间。”

儿孙自有儿孙福么？

卫仲旬闻言却是满面忧愁，他想到在身边的孙子卫礼、在外任职至今音讯全无的儿子卫明晟，以及外嫁到徐州的女儿一家。

二人正在谈话间，外面守着的护卫忽然来禀报道：“启禀族长、三族老，龚六郎在通道外求见。”

卫暨手里的棋子还未放下，闻言与卫仲旬对视一眼。

他微微侧头询问一旁的吴伯，“龚六郎没跟着翼州军一同出去？”

吴伯躬身答道：“回家主，没有，龚氏六郎主动留在坞堡内，帮忙修缮房屋。”

卫暨颔首道：“那便请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