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烟，爷跟你说话呢”

不见江烟开口，慕容祈只觉得自己说的十分有道理，什么一目十行，他最烦这种人，他本就不喜欢读书，在这种人面前衬托的他越发的不行。

跟个废物一样。

“世子，您说的对，我确实不是什么一目十行之人。但是现在有比一目十行更重要的事情便是我们要快些下山”

“急什么？”慕容祈慢悠悠的在前面走“时间还早，你是不是怕了？”

“你总是这么胆小，有什么好害怕的，有爷在什么都不需要害怕”

江烟心道，她最厉害的应当是这人的喜怒无常，一会同你说笑一会阴沉着脸，竟是比她隔壁邻居家的小娃娃还要善变。

她敷衍说“世子，我不害怕，所以我们现在可以继续走了吗？”

江烟跟上慕容祈的脚步，将他甩在后面又无奈回头去等他，见他停在原地，背着手站在高处远眺。

这一刻的慕容祈神情肃穆，全然没有方才时的嬉皮笑脸无赖的样子，叫江烟看的一怔，她不解的随着他的视线落在远处。

他们此时正是身处山中最高处，从此处张望能将山下整个景色尽收眼底。

而他们目光所及正是威胁到淮阳千千万万人的外族所在之地，外族便是生活在山这边。

一山之隔。

远处有灯火通明，有炊烟冉冉升起之景。

谁能想到许久之后，这些稀疏平常之景变成了一种奢侈。

不过这都是后话。

许是气氛太过恰好，又许是心中压抑了太久在某一刻想找个人倾诉，慕容祈专注盯着山下，眼底幽深，明灭不定。

他突然说“总有一日，爷会叫这山南山北归为一统”

语气坚定，铿锵有力。

他已不再年少，也没有了年少时的不顾一切，十几岁之时，他不会去想什么总有一日，他会率军直接南下，攻打围困住他们的外族。

而二十几岁的他是淮阳王府的世子，是淮阳的将军，岁月的雕刻将他一身的年少气磨的越发成熟。

他会去斟酌利弊，他会审时度势，唯独不会冲动。

这是成长的代价。

江烟不由的转过头去瞧他。

弱冠之年的将军脸上带着果决，带着独孤一切的信念，平常之气竟是压不住他无意中透露出的霸气。

江烟想这人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但他却是一个好将军。

或许会有一日这山南山北会如同他说的那般归为一统。

可是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打仗？如今两国交好，百姓安居乐业，一直维持下去不是很好吗？”

也许是气氛太好的缘故，换做平时江烟决不会将这些心里话说出来，她来自和平时代的Z国。

不说她那个世界没有战争，起码生活在Z国，她从没有遭遇过战争。

她始终不能够理解为什么一定要去打仗，大家和平生活在自己的国家不是很好吗？

来到云朝更是。

云朝只是这片土地上的一个国家，南有外族，北有敌族，这些年也时常听说哪里发生过冲突，却从未有大战，百姓也生活的很好，不说锦衣玉食，起码能够吃饱饭，不必遭遇流离失所。

同时江烟心里也明白，这里并不是Z国，这里是云朝，在Z国的那套思想并不适用这里。

她只是好奇。

究竟有没有一种可能，天底下能够实现真正的和平没有战争。

“妇人之见”慕容祈被江烟的话叫回了神，心中唾弃自己竟然大意了，会在一个女人面前说这些话。

这女人仿佛有毒一样。

江烟听了直皱眉“什么叫妇人之见，世子觉得我说的是错？\u0027

“自然是”

“世子，你从小便出生于王府，站在别人这辈子都到达不了的高峰，你或许不知道民间的百姓是如何生活”

江烟不去看慕容祈，她从小便跟着江无卿出诊，自然是见多了百姓的疾苦。

她撩起自己的衣服说“世子爷可知道我身上这衣服需要花费多少银子”

慕容祈瞥一眼她身上的留仙裙，他自然不知道。

又不是他去买的，他连自己衣服多少银子都不知道，王府中有专门的绣娘只给他和他老子做衣服，衣服好了他也不嫌弃拿着就穿。

江烟也料想到这人只是叫人拿银子办事，怎会关注寻常女儿家的衣物究竟价值几何。

“世子爷不知道，我却是知道，我这身鹅黄金丝流仙裙是出自王记，且是王记最新款式”

“王记售卖应当在一百二十两左右，或许对于世子爷来说这一百二十两不值得一提，但是对于淮阳城中的百姓来说这将是一大笔收入”

“一百二十两够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开支甚至有结余。能让幼童去读书，它能让家中男女老幼不需要起早贪黑每日辛辛苦苦去田间耕作，到了收获时只能得一些微薄的收入，连裹腹都不能“

“它能让病入膏肓的人得到生还的机会，它能让江南的绣娘不需要没日没夜绣这金丝”

“而这都不是最苦的，生活的困苦，他们尚能承受。但若是有朝一日他们生活了世世代代的家园却被铁骑踏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尝试这些困苦的生活都不能够”

“他们会失去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父母，老无所依，幼无所养”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江烟只觉得痛快至极。

“所以爷说你是妇人之仁”慕容祈对她的话不以为然“没有我们实现一统，他们何来的安定生活，只有彻底粉碎外族和敌族的狼子野心，这片土地的百姓才会世代安居乐业”

江烟指责他“难道他们现在没有安居乐业吗？没有战争，没有流离失所，不就是一种安居乐业？”

慕容祈“哼”了一声“那不过是眼前的安定，只要外族和敌族存在一天，他们随时都有可以攻占我淮阳，进而北上。到那时你所说的安居乐业还是安居乐业吗”

“爷不去动他们，能够保证他们没有行动？”

不能，江烟不说话，人心是最莫测的，人的欲望无穷无尽。

她没在去争执，所以说这就是她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之处。

她也不过是这片土地中的一员，怎可去决定历史的走向。

作为百姓，她自然不希望发生战乱。

但是作为统治者，作为掌权人，统一天下是野心何尝不是一种赌注。

“爷同你在这里说这个做什么？你又懂什么，你不是说下山吗？那还不快走”慕容祈又扫一眼外族所在的方向，随后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