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邱玄子不是第一次见到刘水水同志，一定会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这名年看起来像是十岁稚童的神秘水灵，上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是在上一次。

「嗯，那位小友还真的是朵奇葩，这么横冲直撞的杀下去，更像是在自杀啊，不过依我看来，此刻的他还在战斗，性命应当无忧。」

邱玄子说话间，已经踱步来到了阿水的身边。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那团被血雾笼罩的战场，神色凝重。

阿水则缓缓抬起头，目光从那片修罗地狱般景象中抽离，落在了邱玄子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邱玄子仿佛坠入了一片冰冷的深渊，阿水那双毫无波澜的黑色眼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情绪，有的只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和死寂。

邱玄子心头一颤，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一种对未知存在的本能畏惧。

他努力控制住颤抖的身体，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他才找回一丝力气，艰难地开口问道：

「你确定，这样杀下去，他还是他吗？」

话音刚落，邱玄子心头猛地一揪，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果然，下一秒，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从阿水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邱玄子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本能地想要转身逃离，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惧。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股恐怖的死亡气息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邱玄子顿时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向阿水，却发现对方的眼神依然平静如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然而，邱玄子知道，刚才那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暗道：「不好！」随后，他不再犹豫，右手一抖，一朵剑花在空中绽放，白翡剑稳稳地插入剑鞘之中。

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战场尽头那道不断挥砍的身影疾驰而去。

阿水站在原地，目送着邱玄子远去，目光复杂难辨。她轻轻咬着嘴唇，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焦虑之色。

「杀！杀！杀！啊！！！嗷！！！！」战场中央，少年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状若疯魔。

挤压的愤怒与戾气已经将他彻底吞噬，仅存的一丝理智苦苦支撑着，控制着他的身体机械地挥砍着。

「杀！杀！杀！」无穷无尽的杀戮欲望充斥着他的内心，赋予了他超越极限的力量，让他敢于向整个世界挥动屠刀。

「恶！！！恶！！！如果这个世界只有恶！！那它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脑海中，那些恐怖至极、令人作呕的人性之恶一幕幕地重现，一遍遍地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耳膜被那些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哀嚎声震碎过多少次，但他依然机械地挥舞着长刀，仿佛一台失去控制的杀戮机器。

三品巅峰的身体不断愈合伤势，却也一次次的再被撕裂。

李昊然原本清澈的双眸此刻已经被血丝染红，眼白之处尽是可怖的黑气，他无力地跪倒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像个无助的孩子般蜷缩着。

周围的黑暗仿佛一只只无形的巨手，将他死死地钳制在一个逼仄的角落，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可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向他袭来，将他淹没。

他只能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用尽全力捂住耳朵，想要隔绝那些来自地狱的嘶吼和哀嚎。

然而，那些声音却像是附骨之蛆，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脑海，撕扯着他的神经。他绝望地哭喊着，抽泣着，泪水混合着汗水和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之中，一声声狂暴的嘶吼从他心底深处炸裂开来：

「杀！杀！杀！」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握住插在地上的黑金阔刀，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黑金阔刀在他的手中翻飞，带着凌厉的杀气，将眼前的一切敌人尽数斩灭。

他就像是一台开足马力的战争机器，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只有无尽的杀戮欲望在驱使着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一刻不停地收割着眼前的一切。

刀锋所过之处，残存的怨气碎片被尽数斩碎，化作一团团灰黑色的迷雾，穿透他的身躯，又从他的四肢百骸中溢出，抛洒在头顶上空。

迷雾翻滚，聚集成团，又不断地融合，最终遮天蔽日一般，在战场顶端汇聚成一片阴森诡异的雾海。

然而，这片雾海却无法阻挡李昊然分毫。他挥舞着黑金阔刀，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将那片雾海一次又一次地斩碎。

可是，他的身体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长时间的战斗和怨气的侵蚀，让他的身体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他身形佝偻，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

鲜血中还夹杂着一团团灰黑色的雾气，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想要将他拖入深渊。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最后的目标走去。

他的两只胳膊无力地垂下，只有那双紧握着黑金阔刀的手，依然坚定有力。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战斗，他的骨骼已经僵硬，又或许是心中的执念太过强烈，总之，那把黑金阔刀始终没有掉落在地上。

「嘶嘶嘶……」刀刃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此刻的黑金阔刀，仿佛已经与李昊然融为一体，同样遭受着怨气的侵蚀和损毁。

灰黑色的雾气从刀身蔓延至地面，在沟壑中飘荡，如同一条条毒蛇，伺机而动。

李昊然的全身都被焦黑的皮肤覆盖，体表凝结的怨气已经形成了一片片深灰色的意识甲胄，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鳞甲，只有关节部位还能看到鲜红糜烂的筋肉，触目惊心。

如今的他，已经失去了人类的模样，更像是一具从地狱爬出的邪魔，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身形摇摆，步履蹒跚，每走一步，身后的迷雾都会幻化成一个个如烟般缥缈的人形，仿佛是他的影子，又像是前来索命的恶鬼。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够证明他是李昊然，那只有眉心处那一点炽白如星，正在熊熊闪耀的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