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萌的声音又轻又冷。

可是却像冰凌一般一下下敲击在沐南的心上。

他几乎是无力地靠在了那厚厚的玻璃上。

“刚才那些海豚要被迫跳上平台，举起尾巴跟人打招呼，但是在野外没有海豚会这样做，因为它们本来就适应了水的浮力，离开了水面，它们会因为骨胳和内脏受伤而死。”

“白鲸本来是不会跳出水面的动物，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你们却要要求它们其他海豚跳得一样高！凭什么你们短短几分钟的‘有趣’，却要让它们用命作为代价？”

阮萌并没有打算停下来，只是她越说，眼眶越红，似乎对于眼前这种生物的痛楚感同身受。

而沐南却转头看向巨幕里的那些他看过了无数次的动物们。

隔着海洋馆的玻璃，白鲸无声地望着人类，而玻璃的另一头，看客们却在热闹地起哄、嬉笑、拍照……

沐南却只觉得某些支撑着自己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难以想象，下次他带着弟弟去看动物表演时，他该怎么告诉弟弟，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他沉默了半响之后，才缓缓说道：

“可是，像之前的我一样喜欢看白鲸海豚表演的人那么多，就凭你，又能怎么样呢？”

“我会让这种荒谬的表演，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阮萌回过头去，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逼仄的水池里的生灵们一眼，然后起身，毅然朝着门口走去……

沐南失神地看着这个纤瘦的少女的背影，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或许，她不止是个怪物，还是个圣人？

带着愤怒的埋头走得又快又急，却是忽然撞到了某人的怀里。

她扶着额头抬眼，就看到了那个眼中带着动容的男人。

他用极快的速度帮她拭去了眼角那不知道是因为愤慨，还是因为撞到了额头而流出的一滴泪。

“我帮你。”墨云宸的声音低沉而又带着魅惑。

阮萌讶然。

这样的话，她不是第一次说，她曾经在某个会让大象把画笔生生插进鼻子，然后用藏着铁钩的指甲拉扯大象的耳朵让它作画的地方大闹过一场。

可是众人在听到她说的话之后，要不是觉得她是在假装圣母玛利亚，要不就是觉得她多管闲事断人财路。

我帮你。

这是第一次，有不同的答案。

“算上我一个！”祝子衍也在一边插话道。

其实在阮萌说了那样的话之后，他就在一边观察了，那些白鲸和海豚都会一遍遍在空荡荡的水槽里游动，或是一直转圈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还有一些会焦虑地用牙齿咬金属门，直至咬到牙齿磨损穿孔……

他敢肯定，这里的大多数海豚和白鲸都已经抑郁了。

“那我呢，我又能做什么？”沐南颤抖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阮萌却是回过头，轻声道：

“如果你不能帮助到它们，那至少不要继续成为伤害它们的‘帮凶’。”

沐南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面对残忍的真相，普通人或许能力有限，可是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但至少可以不再去看这类表演，把自由和尊严还给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