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文滔亲自开着车来接的戴菲，戴菲也没让自家司机回去，就让郑集坐着戴府的车，她手里的这些草图，她对着华文滔可以不用解释，可若是郑集问起，她还没想好要找什么借口。

宁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郑集回首，正好看见华文滔护着戴菲上车，一举一动皆是细致无比。

当时老爷决定定下这门亲事时，抵上了半幅戴府家产，也只换得华府一句会护着小姐性命的承诺。可若是两个小辈有任何一人，有怨怼，这亲事可随时解除，华府也会归还所有财物。

郑集在私下嘀咕，如今华少爷这是何意？

老爷从未指望过这位天之骄子的华少爷，会喜欢他们家大小姐。

莫不是，看着如今大小姐能真正继承戴府了，就喜欢上了？

可郑集跟着戴祺，风里雨里一辈子。

这世上哪有那万事都诚心如意的。

心下越发忧虑了。

到了华府，自有人亲自引着郑集往会客厅去。

戴菲则是一路由华文滔牵着，走在他身后。

戴菲是真的将郑集当作长辈来对待的，就凭着他直到最后都念着原本的戴菲，他也值得这么对待。

今日来的人似乎格外多，戴菲一路行来，接受着不少人的打量。

她面色如常的，随着华文滔走到了华元帅和华夫人的跟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牙白改良旗袍，下裙做成了A字大摆裙的样式。腰间一根银色丝织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只这一颦一动间的气度，就知道这定是个美人。

果然，等人走近看到了脸，白莹莹娇俏的容颜如同珍珠一般莹润。

与华文滔站在一块，真正是登对。

只是，要做华府的少夫人，光是漂亮可不行。

“这位就是戴府的小姐吧。”华夫人身边的一位穿着暗红色旗袍的夫人笑着开口，“往日里总在报纸上看见，今儿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这才刚进了大厅，就劈头迎来了这么一句。

华夫人轻咳了一声，故意把注意力引了过去，起身对着郑集道：“郑老，您可是稀客，老爷可是问了好几遍呢。”

“哪里，往后都是一家人了。”郑集瞥了一眼，刚刚开口的夫人，有些眼生。

华夫人介绍道：“这是文韬的堂伯母。”

郑集点点头，并未主动开口。

按辈分，他是跟戴祺一个辈分的人。人先不敬，他戴府还不至于上赶着。

那位夫人坐着没有等到郑集或是戴菲的问候，脸色沉了下去，“果然这人啊，还是要看教养品行，连跟长辈问候都不会了吗？”

戴菲有些茫然，郑爷爷不算是辈分最高的那个吗？

但扫了眼周围人的眼色，又有些懂了。

她这是遇上下马威了？！

华夫人深吸一口气，并没有理会那位堂夫人，而是对着华文滔道：“将郑老带去你父亲那边。”

华文滔有些犹豫。

华夫人又对着郑集恭敬道：“郑老，今日家里人多，总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您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别计较。端看我家对菲菲如何。”

周围一片杂声四起。

戴府的丫头将个老仆人当作长辈敬着，这华府居然也配合的认了。

也有人那觉得无语的。

可华夫人就当是没有听见，甚至还主动上前搂住了戴菲。

“菲菲，来挨着伯母坐。”

“好的，伯母。”

不理会其他脸色异样的人，整个会客厅还是很和谐的。

“郑爷爷，您去见华伯父，劳您将这个交给他。”戴菲突然改了主意，既然都是给，原本以他们这样商业联姻的模式，就该是两家长辈来对话。

郑集跟了戴祺那么多年，岂是看不出好些人不怀好意。

戴菲给华文滔使了个眼色，他沉静着道：“郑爷爷，您请。”

郑集犹犹豫豫的走了。

有人在后面低声鄙夷，“怎么少帅还管一个下人叫爷爷。”

可她们再怎么鄙夷，也抵不住，人家马上就要成为华府的少夫人。

华夫人亲自引着戴菲给她介绍诸人。

在座的，没有一个敢真正得罪华府的。

只能一个个的陪着笑，招呼，“戴小姐，你好。”

戴菲恰好站在刚刚出声的那位小姐面前，她的听力也是听枪声练过的，绝不会出错。

见戴菲一直没有回应，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几乎要按不住脸上的笑。

这位小姐，在家也是受宠的。

见她不应，便冷笑。

“戴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瞧不起我。”

戴菲淡淡，“请问你是？”

“你……”愤怒涌上脸庞，连说话都有些停顿了。

“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一个下人爷爷？”戴菲知道，这里的人包括华夫人，对这件事都无法理解。

她们或许觉得，她一个孤女不过是被那精明的下人拿住了。

又或许是其他。

戴菲迎着所有人的视线，说：“因为他是会在我走投无路时，也会拿命护着我的人。”

这话并不重，声音轻柔。

甚至戴菲说时，脸上还带了几分得意。

那是个，会跟他爷爷一样，每日点着灯等她的人。

她好像又有些想她爷爷了。

只是，爷爷现在……

“戴小姐，元帅请您上去。”身后传来熟悉又不熟悉的声音。

戴菲回头，看见戴旭阁和华文滔并立而站。

她喉间一哽，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

心底里那股酸涩的情绪，已经怎么也压不住。

仓促地低下头，让红了的眼睛藏了起来。

戴旭阁的脸色变得难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一向明媚的姑娘如此，心脏间像是被扯着疼一般。

他黑着眼，看了一眼华文滔，没有说话，但意思非常明显。

你们华府就是这么对人家的，他家老爷子可是稀罕的不行。

华文滔没有什么情绪的回视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向戴菲，伸手牵住。

然后对着华夫人道：“母亲，父亲那边有事请教菲菲，我先带人过去了。”

他这话说的严肃，华夫人便知，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连忙点头，“去吧。”

华文滔牵着人，没有直接去华元帅那，而是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对着戴旭阁道：“你先回避一下。”

戴旭阁一愣，想着自己在确实有些不合适。

但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冷眼道：“她是我戴家要供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