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还是那么的繁华，只是气氛有些怪异，整个街道上都挂满了白帆，景阳钟足足敲了五遍，那悠远高亢的钟声，几乎响彻了整个京城。

在京城游荡的长风殿主，心说难道有大丧？可他掐指一算，却没有算出个所以然来，一般帝王命数，那是可以看天象的，只是此时天象无异。

长风殿主心说奇了怪了，是谁大丧，引的皇城如此怪异？此时天空中飘来了纸钱，纸钱如雪一般的落下，长风殿主觉得好奇，便跟随着纸钱飘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他看到在北城门处，当今天子亲自带队，文武百官立在两旁，他们似乎在等着什么，一个个神情庄重，数千人的队伍鸦雀无声。

在他们的身后城防军身后的百姓，正在幽幽哭泣，或许是害怕惊扰了圣驾，他们哭的尤为的小声。此时萧暮尘正翘首以盼的站在文武百官的前面。

他追查了许久，也查不出那个莫家元帅到底是谁，如今就要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了，他着实想要看一看，他期待，却也害怕。

从他的得到的消息来看，他几乎已经确定，但是皇帝没有开口，他还抱有一丝侥幸，远远的看去，一支白衣队伍，缓缓靠近，他们高举着的招魂幡，在风中猎猎。

最前面的萨满，拿着招魂铃，一摇一晃，那招魂铃的声音犹如穿破黑暗的鬼魅嘶吼，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好似能穿透别人的耳膜。

几个礼官，高举着引路牌，身后的五方童子，边走边跳着奇异的舞蹈，他们脚下的链子，在地面上撞击的叮当作响。在他们的后面便是一个巨大的棺椁了。

棺椁前，两人高高举着莫家的大旗，棺椁前提着纸钱篓子的却不是别人，正是莫念珠的贴身丫鬟小绿。这一刻，萧暮尘似乎明白了。

他的心也沉入了谷底，他的猜测是对的，他了解的信息也是对的，莫家再无人，那能统领莫家军的除了莫念珠，还有谁呢？

原来是她，原来真的是她，那一刻，萧暮尘只感觉万念俱灰，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走，此时一阵阵招魂音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礼官走一步便要喊上一声：“念珠将军回来吧。”

那一声念珠将军，喊得萧暮尘的心都碎了，他跌跌撞撞的边走边絮叨，他不断的问自己为什么，他朝前走一步，甚至便是一个踉跄，他不懂，他几乎为了她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可是为什么，现在换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甚至她的离开他都一无所知，再见之时，却只见一个棺椁。萧暮尘朝着那棺椁疯狂的跑去，他想要自己快点，再快点。

哪怕他几次被长袍绊住，哪怕他在人前，狼狈不堪，他一次次的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那棺椁飞奔。那些礼官的声音也更加的清晰了：“念珠将军，回家了。”

萧暮尘已经看到那一支队伍就在眼前，可是他的脚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想要往前却挪动不了半分，队伍还在前行，礼官的声音更加的宏亮：“念珠将军，到家了。”

忽然萧暮尘朝着那棺椁就扑了过去，众人见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怔愣在原地，此时顾凌风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他拦住萧暮尘，对他说道：“你干什么？”

萧暮尘却一反常态的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口，他死死的把他抵在了棺椁之上，他的双眼犹如在滴血，他低声怒喝：“顾凌风，时至今日，你告诉我，她到底是不是她？”

顾凌风语塞，他没有说话，萧暮尘却再次发问，他厉声问道：“说话呀，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就是她？”

顾凌风一把推开了他的手，小声回应：“别惊扰了亡魂。”

可是这一次，萧暮尘却没有听他的，他一把推开了顾凌风，双手颤抖的抚着棺盖，他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顾凌风，枉我那么的信任你。

你却从不把我当真朋友，你从始至终都知道，她就是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多年，你让我错过了多少，失去了多少？你让我明明知道她就在我身边，却让我又不能给她应有的好。”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一边的顾凌风，冷冷的说道：“顾凌风，我恨你。”

顾凌风皱了皱眉头，他走近小声说道：“萧暮尘，别怪我不告诉你，她是红莲业火，生于业障，长于业障，若是业障不消，那三界不宁。你为她积攒功德才是对她最大的好。”

可是现在他的话，他哪里肯听，他狠狠的推开顾凌风，似是暴怒，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对着顾凌风怒吼：“那她的业障是我吗？你凭什么说她是业障，你让我收集功德，你是要救她，还是要杀了她？”

说完他转身扑在棺椁之上，伸手就要去掀棺椁的棺盖，此时众人连忙上前阻止，但是谁又敢去阻拦一个太子，他们顶多只是干干的说上一句，然后看着他的指甲在棺椁上留下血痕。

顾凌风还想阻拦，他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他冷声说道：“顾凌风，你再敢上前，信不信我杀了你全家。”

他说完继续去掀那重若千斤的棺盖，棺盖还是被他掀开了，掀开的一刹那，他看见了那一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还有那一身耀眼的红衣。

这一刻，他更加确信，她就是她了，可是她却睡着了，永远的睡着了，棺椁中的莫念珠，一动不动，像是雕塑一般，她长长的睫毛，轻轻的覆盖在了自己的眼睑上面。

脸颊上应该是涂抹了胭脂，但却犹如花朵上的一抹红霞，让她本就绝艳的脸颊更添几分美艳。只是这份美艳，终究是要消散的。

萧暮尘伸手抓住了她冰冷的手，把她的手紧紧的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他的眼眶中泪滴一滴滴的落下，他轻声呼唤：“念珠呀念珠，你说我是不是傻？

我是不是真的很傻很傻，我以为你是你，可是我又害怕你不是你，我等了你一千年，可是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不敢相信，直到现在，我终于肯相信，你就是你了，可你却再也不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