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她不想再拖累这么好的娘亲了。

“长生！”

鬼母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

“小辈，你不怕死吗？”

宋离晃晃悠悠站起身来，看向鬼母：“还望前辈，将我女儿归还。”

“可她会害你短命呐。”

“只要我还活着，就会去找新的办法，长生她是我的女儿，她无需担心自己是否会给身边之人带来厄运，这一切，都是我这个母亲该平衡的事情，她只需要快快乐乐的，当个普通的孩子。”

鬼母眸光闪动，蓦地一笑。

“你这小辈倒是会说大话，若我说，我能够帮长生成为一个正常孩子，让你们母女可以团聚，代价是要你亲自跳进这条河来，你当如何？”

宋离红着眼眶：“你别骗我。”

“我自然没有骗你，不过你可要看好了，这条河里的毒素，不仅会要了你的命，还会让你在死前痛不欲生，你真的会为她做到这些吗？”

“我能做到，只是你若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宋离看着眼前这条充满了毒素的河。

不过是纵身一跃，宋离上辈子已经跃过了，这对她来说并不难。

鬼母抱起了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刚要嘲讽一句，你对她的爱也不过如此，下一刻便见宋离纵身跳入了毒河当中。

洁净的白衣被黑色的毒水吞没，陆衍和萧云寒怔愣地僵在岸边。

“真是个疯子。”鬼母揉揉额头，暗骂了声，随即也紧接着沉入了河底。

宋离如今的修为还不足以施展避水咒，只能简单地闭息。

虽然用木灵力包裹了全身，但依然难挡水中毒素对皮肤的腐蚀，不过几息的功夫，如同烧伤的人一般，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肤了。

剧痛几乎要让她放弃思考，只凭着模糊的意志用异火照亮四周，寻找着宋长生的身影。

却不想下一刻，眼前骤然出现鬼母那张放大了的脸。

“张嘴！”鬼母那不容拒绝的声音直接传入了宋离脑海中。

宋离不自觉想要惊叫，而就在她张嘴的那一刻，鬼母眼疾手快地将一块石头塞入了她口中。

宋离惊愕，拼了命地想要将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给吐出来，却见鬼母死死捂着她的嘴，抱着她的头上下一晃，那石头便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

顷刻间，比腐蚀皮肤还要强烈上千百倍的痛苦在一瞬间由体内开始扩散，只一秒，宋离疼晕，身体无力地向下沉去。

鬼母看着她正在下沉的身子，忽然间目光一变，感受到杀气。

数不清的弃婴怨灵蛰伏在鬼母河当中，在这一瞬都向着她杀了过来。

“乖囡囡，我可不是在害你娘亲，”鬼母无奈道：“她和你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早就已经被伤到了根本，难道你觉得你主动跟了我，她就能顺利筑基了吗？”

听到这句话，杀来的婴灵们停下了动作。

“若没有高人相助，她会在筑基之时被心魔反噬，直接暴毙。”

“如今要想抹去怨气对她身体的影响，就只有改变她的体质这一条路。”

“放心吧，她不会死的。”

说到这里，河中的弃婴怨灵才重新凝聚成了宋长生的模样。

鬼母看着眼前粉糯可爱的女娃娃，不由说道：“能够直接改变修士体质的宝物在整个修仙界中都不常见，就算是有也不会落到一个散修身上，我帮了她这么大的忙，你确定不来叫声娘亲让我高兴高兴么？”

宋长生脸一红，撇开了头。

这一幕反倒逗得鬼母喜笑颜开，拉起长生的手便朝着水底宋离的方向追去。

而宋离身体下沉的方向，正是河底的最深处，那里如同张开的兽口一般，又隐隐发出猩红的光芒。

宋离一路下沉，直到那猩红光芒将她完全包裹。

“不对劲……”早在宋离纵身跳入毒河中时，隐藏在云后的柳姨便已经打算行动了，但就是在那时候，她发现这鬼母河中出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那气息……是先天之物？”

她的目光再次向着鬼母河所在的山谷看去。

数不清的毒草正在枯萎，它们的毒性似乎全被什么给吸走了，那条被毒素染黑了的鬼母河也渐渐变得清澈，不过这变化极其缓慢，身在其中的陆衍和萧云寒自然是察觉不到的。

柳姨心中大骇。

难怪这里能够成为毒花毒草泛滥的大郡，原来是地底下埋着东西！

而鬼母身为掌管着这一方的地缚灵，也只有她对地底下这东西再清楚不过了！

柳姨不再隐藏，当即放出神识向着整条鬼母河扫描过去。

“嗯？”河底，鬼母发觉了这道神识，当即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冷笑了声：“好缺德的长辈，为了将自家孩子跟鬼婴分开，居然不惜将她骗到我这里来，让我来当这个恶人，你也好意思？”

鬼母骂得痛快，但如果她知道了柳姨的实力，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骂。

柳姨自知理亏，并没有跟她计较，一道声音直接传到鬼母脑中。

“地下所藏为何物？”

鬼母认为柳姨现在的行为还是关心自家孩子的，对她也没有太过厌恶，便直言。

“天圣毒髓。”

“虽是先天至宝，但自从此物出现在嵩郡后，却从未给嵩郡带来过一丝一毫的好运。”

从她成为地缚灵的那一刻开始，这天圣毒髓就存在于地底了，因这毒髓的原因，山谷当中到处长满了毒草，她所栖身的这条河流中的毒素浓度也越来越高。

原本她并没有在意这东西，毕竟她是鬼灵之身，用不了这等先天至宝，顶多就是借着它的气息修炼到元婴期，远超地缚灵能够突破的极限。

那时候的她，勉强会称这天圣毒髓一句吉物。

可有一天，她看到有人来到鬼母河边，残忍无情地砍下无辜凡人的头颅，并用蛇皮将那些头颅裹起来，埋在这附近的土地中，借由那天圣毒髓的力量催生出惨无人道的蛇头草……

可恨她为此地之灵，却又为此地所缚，可以活动的距离有限，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辜人在面前惨死，而她却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还日日都能感受到那些被埋在地下的头颅们在盯着自己。

她无能为力，只能做些不切实际的猜想。

如果这里没有天圣毒髓，嵩郡是否就不必变成人间炼狱，她也不必日日接受良心上的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