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树身中隐约透着一种很深很深的绿，干硬的树皮之上是状似蛇鳞一般的纹路，粗壮的主干下方被更多形状各异的木藤盘曲环绕，又向上逐渐融为一体，就好像被无数条深黑的毒蛇纠缠住了一般。

向上看去，枯树的枝干上没有半个新芽，张牙舞爪地扩散开在半空中，好似数不清的鬼手。

“这树还没有彻底枯萎，它还有最后一点生机，就像是活了六万年的老兽，有什么心愿未了，拼死强撑着一口气。”宋离喃喃着，她修炼过青帝长生诀后，关于这些灵植们的生命，以及无法说出口的思想，总能体悟得比常人更多。

刚刚进入第四空间的徐妙妍恰好听到了她这一番话，目光便随着挪到了老树的身上，然后静静地看着，仿佛忘记了时间。

所有人都进入了第四空间，长明宗的修士再次动用多宝琉璃珠，这一次，琉璃珠绽放出来的彩光几乎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而光芒最强烈的方向，正是众人前方的那棵枯树。

“秘宝就藏在这棵树里，”陆衍翻动自己的储物空间，然后掏出一把斧头：“还好我带了工具！”

“你想把它劈开？这绝对不行！”仇灵走上来，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指着那枯树道：“咱们在的古遗迹是那个叫什么岚夜的大家族，这棵树看不出品种来，而且能够长这么大，还活了六万多年，肯定是岚夜族十分宝贝的树，一把斧子绝对劈不开！”

“那你想？”陆衍挑眉。

“只能锯开。”仇灵翻手掏出了个锯子。

“……你俩要不歇会儿？”江道尘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两人同时疑惑地朝他看来，这时，宋离的声音响起。

“古时的家族很重视祭祀一事，他们认为族运的好坏，和上天的眷顾脱不开关系，而树这种能够自然生长得极高的灵植，对家族来说是最好的聆听上天旨意，亦或是向上苍传达他们的祈愿的媒介，所以这棵枯树，很有可能便是岚夜族祭祀时所要供奉的。”

宋离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祭祀，使得它一步步加深了与岚夜族的联系，逐渐成为了这个大家族的庇护神，但六万年前这里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使得岚夜族灭族，庇护神没有了信仰的供养，在这六万年间漫长的消磨当中，应该早已死去，可它竟还强提着一口气。”

“还记得我们在灰雾空间中看到的那些被刺穿了身体，放干了血，挖了眼睛割了喉的残余族人吗，或许是还有他们的信仰在，枯树才能撑到现在。”

“但我不觉得那些受苦受难的，看不到任何希望了的族人，能够成为它一直撑下去的理由。”

“或许这世上还有其他岚夜族人的血脉在呢？”

宋离的手贴放在那如蛇鳞一般的树皮上，她能够感受到树内浮动着很浅很浅，好似动物们冬眠时一样的生机，也能够感受到这老树树皮的坚韧程度，以及它对自己触碰的排斥。

“它守着的是岚夜族最后的宝藏，所以它不会对我们这些外人敞开心怀。”

“当然，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它苦战一番，夺下它守护的宝藏……”

枯树的枝杈开始颤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一个人气恼又害怕的模样。

“但我们很幸运的，不用做这么麻烦的事情。”

宋离转头，朝着徐妙妍看去：“你在进入古遗迹之后，不是一直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吗？现在，我们可以验证一下。”

古遗迹之外，曲慕幽死死盯着光屏中的老树和徐妙妍，眼底很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紧张。

他们居然走到了这一步，若不是有那个该死的宋离，他们是绝对走不到这一步的！

果然，自己第一眼看到她时的直觉没有欺骗自己，那天没能杀掉她，就酿成了这般大错！

光屏中，徐妙妍鬼使神差地朝着宋离走了过去。

“你……想验证什么？”

宋离右手出现了一把匕首，同时向她伸出了左手。

徐妙妍犹豫了下，随即将手放了上去。

在宋离将要割开她的手时，徐妙妍本能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宋离这一刀差点砍在自己手上，抬眸直直地盯着她。

“对不住，”徐妙妍缩了缩脖子：“有点本能反应了……”

说完后就又将手放了上去。

宋离只是比划了下，然后就看见了她本能的抽手想躲的动作。

徐妙妍尴尬地跟她对视。

宋离轻叹一口气：“我再次为之前的事情，诚挚地向你道歉，另外，你自己割。”

说完后就将匕首抛给了徐妙妍。

徐妙妍自己割自己的动作倒是干脆利落，血呲了出来，直看的后面的仇灵偏头又抬手遮挡住自己的视线。

“倒也不用划那么个大口子吧……”

徐妙妍心情忐忑不安地，贴手放在了树干上。

下一刻，眼前的枯树仿佛突然活过来了一般，树皮之上的焦黑颜色一点点褪去，露出了墨绿的色泽，以及那无限接近于蛇鳞一般冰凉光滑的质感，枯萎缩小的老树骤然间拔地而起，生长得如天那般高，墨绿色的蛇身枝杈成就的树冠伸展开来，仿佛笼罩了整片天空一般。

站在树冠下的众人眨眼间便被树荫笼罩，目之所及尽是这棵古树散发出来的墨绿流光。

这才是能够让一个大家族供奉的神树模样，这才是它六万年前的模样。

凉风之下，徐妙妍的掌心依然紧紧贴在树干上，她呼吸紧促，心跳加快。

岚夜族的古树，认得她的血脉。

她原来是岚夜族活下来的，为数不多的血脉吗？

宋离站在徐妙妍身侧，她能够感受到，古树藏在自己身体内的最后一缕生机，因为遇到了岚夜族流落在外的血脉，而不再保留地完全分散到每一根枝杈上，回应着岚夜的血脉，向她展示着家族曾经的荣光。

真是一棵很骄傲的树。

古树慵懒地伸展着枝干，一根好似长蛇般的树枝低垂了下来，它先是轻轻环抱了一下表情空白的徐妙妍，然后这条树枝猛地刺入了树干，轻而易举地划开了自己那坚韧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