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上的血管被尽数割断，血液疯狂地涌出，汇聚到地上的阵法中，然后凝结成无数飞舞的赤红丝线向着那站在正中央，背对着他的少年飘去。

血红的丝线飘动着，扎在了他的手腕上、后背、双腿，缠住了他的颈部，这些血液在涌入他的身体。

他好似无知无感一般，抬着手，拿着一把墨绿色的玉笛轻靠在唇边，缓缓吹奏出悠扬轻快的笛声。

风与红线在这笛声当中狂乱地飞舞着。

被尖刺贯穿放血的权贵们在这笛声中悲厉地嘶吼着。

远处，一头碧绿色的灵蛟在这笛声当中抬起自己巨大的身体，澄黄的眼睛满是凶恶之气地盯住了阵法中央的少年，瞳孔竖成了两条深黑的缝隙。

无念佛子隐约看到，有个女子站在巨型灵蛟的头颅之上，墨绿色的裙角在高空的飓风之中张扬地飞舞着。

少年吹奏出来的笛声更加悠扬了，仿佛又添加了些缱绻般的别样情愫。

无念佛子感受到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变得冰凉，他仿佛对着那少年呼喊了些什么，下一刻，身后涌动着的灰雾凝聚成了一双大手朝着他伸了过来，将他拖入了更浓的灰雾之中。

灰雾在疯狂地汲取着他的血肉，很快便将他的皮肉腐蚀掉，露出了森然的白骨，而在这无边无际的灰雾当中，他就好像是溺水的人一般，无论怎么挣扎也浮不上岸，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在他还保有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笛音停止，少年清晰的声音出现在风中。

他说——

“战争无罪。”

……

讲述完这些的无念佛子安静地搓着手。

“小僧那一世，应该就是这么死掉的。”

“那你死得还挺冤的，”宋离沉默着停顿了许久，“这很明显是别人家打架，你硬要掺和进去。”

“恢复这段记忆后，贫僧就带着师弟们来了此地，”无念佛子继续说着，“想要看看能否找到些关键物品，完善一下六万年前的那段记忆。”

“按照常理来说，贫僧的记忆恢复还远远没有轮到六万年前那一世的时候，是因为进入了岚夜族旧址这个特定地点才觉醒的，若想回忆起更多，就只能找更多的关键物品。”

“这不……找着找着，就掉进了这里。”

又来到了他们被困在这第四空间的难题。

“没办法了，”宋离开口：“寻找进入第五空间的条件吧。”

她的命令落下，散盟的弟子们全都动作一致地收起了正写着的遗书，迅速投入了工作状态，就好像刚才那遗书只是他们写着玩玩而已。

没想真死，但也没想真活。

长明宗的人全都看呆了。

还是徐妙妍先反应过来，沉声下令：“我们也找。”

不多时，江道尘来到了一片空白之前。

“贴近这里，隐约能够感受到其他空间的气息。”

宋离走了上来。

“能否查探到另一空间内的动静？”

“似乎……有人在哼歌。”

“人？”

宋离沉默了良久，忽然想起自己在斗兽场拱门上看到的一幅浮雕。

一个少年在吹笛子，灵蛟在笛声下嬉戏，有个女子靠在树边安静地靠着，一派和谐幸福的场景。

宋离转身看向众人：“有没有人会吹笛？”

一个长明宗的弟子站了出来。

正如宋离所料，笛声是从第四空间进入第五空间的条件，随着笛声响起，众人身处的空间如水波纹般扭曲荡漾开来，眼前的一切随水流去。

伴随着第四空间内古树的死亡，最后的这些人也离开了，第四空间彻底崩塌消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与此同时，因为长明宗弟子以及宋离带领的部分散盟弟子进入了另一个未知的空间，这重重限制彻底切断了铜钱耳挂与外界的联系，光屏处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

“铜钱耳挂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我们不能再看到里面发生什么了。”

“这下，是真的没办法确定他们的生死了……”

第五空间

进入这里后，众人首先听到的是一个男人哼歌的声音，抬眸看去，那是一个监牢模样的空间，每一面墙上都悬有看不出材质的黑色锁链，这些锁链都朝着中央那跪在地上哼歌的男人延伸而去，锁链的另一端刺穿他的皮肉，直接连接于他的骨骼上。

他只穿着被血和污渍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中衣，头发也松松垮垮地垂着，有两缕在脑后，被一枚可怜兮兮的金扣别着。

这人身上没有生机，只有环绕着他不停漂浮涌动着的灰色雾气。

察觉到有人来了，男人哼歌的声音停下，抬起了那张脏污也难以遮掩住俊美的面庞来。

他的眉眼之间，倒是与望仙宗宗主曲慕幽有些相似。

而在他的脸上，那个被曲慕幽用面具遮住了的位置，并没有奴隶的印记，而是一块结了血痂的烫伤，就好像有人试着给他打上奴隶的印记，却无论如何也烙印不上般。

“什么嘛，”男人的目光往眼前一众年轻修士的身上扫过，语气仍怡然自得，就好像这个狼狈的阶下囚不是自己一样，“还以为是我最疼爱的小叛徒儿子又来了呢。”

众人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议论纷纷。

而男人的目光却是定格在了徐妙妍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原来是岚夜的王女……这是玩腻了我雾族的王室，又换了一批新的侍从？”

徐妙妍疑惑着刚想询问他的身份，宋离便先开口了。

“曲慕幽是你最疼爱的小儿子？”

她这话一落下，全场哗然。

她在说什么啊，那曲慕幽不是望仙宗的宗主吗，怎么跟这个阶下囚扯上关系的？！

但男人却是定定地看着宋离，脸上的浅笑肉眼可见地消失了，似乎有很大的怒火在他胸腔中酝酿。

“他何时改姓了曲？”他一字一顿地沉声问，“顶着这个屈辱的姓氏，他居然还有脸活下去吗！”

宋离没有回答，继续说了下去：“你一定是雾族的王了，岚夜族无法给你打上奴隶的印记，看来你真的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你不是岚夜的王女，”男人的目光从宋离脸上挪开，再次看向了徐妙妍，蓦地笑了：“你们一点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