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太贪心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慕微之懒懒道。

“那年纪大就可以欺负小孩了吗？”

“你想如何做交易？”

宋离偏头想了想：“价值对等的信息交换，但作为我现在心平气和地陪您聊天的报酬，您要额外支付我一部雾族功法，起码要在天品之上。”

“你可真贪。”

“因为您除了答应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我想要了解从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不一定非要通过您，但您想要知道未来会怎样，就只有通过我。”

闻言，慕微之的眼神朝隔音阵之外的那些人扫过：“你就这么确定，只能是你么？”

“那您觉得，”宋离往前探了探身，直勾勾地盯着他：“有我在，您还能接触到其他人吗？”

“哈哈哈咳咳——”慕微之笑得呛咳起来，似乎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身上的锁链也跟随着颤抖，锁链牵动了伤口，血水不要钱一样往外流淌，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一般。

慕微之泄气一般地松下了身子，眸中的锋芒也遮了起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虎落平阳被犬欺，你问吧，这种不公平的交易，我做就是了。”

宋离一点头：“尊老爱幼，您先问。”

慕微之抬了抬眼皮：“雾族和岚夜族，最后谁赢了？”

“历史被抹去了，没人知道结果，但您如今所在的地方，是岚夜族旧址。”

慕微之思考了片刻，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

宋离则继续道：“雾族有没有留下什么宝贝，在什么地方？”

“真是直白，”慕微之扫了宋离一眼，“雾族的居住地在东海十一岛，若有什么宝贝也是留在那里了，但就你所说，我族幽儿还活着，你觉得，你能够从他的手中拿到雾族的东西吗？”

“可是他都给自己改姓‘曲’了诶前辈。”

“咳咳咳……”

慕微之红着眼睛瞪向眼前的人，这是什么上天派下来专门气人的小孩！

他稳了稳心境，继续问道：“现在是几时了？”

“这真是一个很有价值的问题，其实也是您现在唯一想要知道的吧，”宋离缓缓道：“您想要根据这个时间，来推算自己的儿子活了多久，过得好不好。”

直到这一刻，慕微之方才撇开了头避过了宋离的眼睛。

“只是问个时间而已。”

“那您可以换个问题。”

“……不行，就要这个问题。”

“那么，在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您需要帮我完善一下岚夜族的主城构造图，用这个交换，才抵得上您这个问题的价值。”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让自己吃亏。”

宋离拿出了地图来，随着慕微之的声音一点点地完善。

知道了主城全部的构造，她就有可能推算预测出下一个空间会进入什么地方，找到回第二空间的路线。

这才是目前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而时间，也是对于现在的慕微之最重要的。

他口口声声说着曲慕幽是叛徒，是不孝子，但最后还是会亲昵地唤他为幽儿。

连之前无念佛子也悄悄传音给自己，在进入第五空间时，慕微之哼的歌，就是他梦中那少年吹的笛音。

不出意外的话，那少年就是曲慕幽了。

这之后，宋离和慕微之又尽可能地交换了信息，透露的有关未来的消息，也都是在不会影响历史的前提下说出来的，她甚至都没有说出这里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因为不能排除这段空间造像和六万年前真实的慕微之保有联系的可能。

到最后，其他人已经搜索出了进入下一空间的通道，宋离也结束了和慕微之的对话，开始向他讨要酬劳。

“雾族的功法，至少要天品的功法哦。”

慕微之弯起了眼睛，笑得促狭。

都到这一步了，他已经完全没必要教什么功法了。

“我刚刚在回答您的问题当中撒了一个谎，您猜猜是哪个？”宋离也笑得和善。

慕微之笑容消失，老老实实地口述功法。

“雾影，刺杀术？”宋离满意点头，检查一遍没什么问题后，记录在玉简中，而后站起了身。

“你还没说你在哪个问题上面撒了谎。”慕微之提醒道。

“骗您的，我没有撒谎，”宋离把玩着发间的铜钱耳挂，“说过了要尊老爱幼，这点道德我目前是有的。”

在慕微之那复杂的目光下，宋离转身要走，脚步又是一顿。

“您教的功法很有用，但是不怕日后我对您儿子用这个功法么？”

“我既然敢传授给你，必然是这功法无法伤害雾族的族人，除非，是他自愿放弃了雾族的身份。”

说到这里，慕微之恍然闭上了双眼，两行清透的泪滑落下来，沿着他脸庞的轮廓，划过他脸侧那无法被打上奴隶烙印的烫伤。

他是一位父亲，但同样也是雾族的君主。

疼爱儿子，也痛恨叛徒。

仅凭他脸上这块皱巴巴的烫伤，就无人能够怀疑他对雾族的忠诚，哪怕死去，他也是以雾族王室的身份死去，而非岚夜族的奴隶。

“一切因果，皆由他自行承担。”

慕微之缓缓睁开眼睛，睫羽尽数被泪水润湿。

“战争无罪，但战争之下，人人有罪。”

“前辈，”宋离顿了顿，“后会无期。”

……

六万年前

凡人们常说，将死的时候，会快速地回忆自己这一生，美好的，遗憾的，唏嘘的。

但在慕微之的最后一刻，他却看到了一段奇异的，似乎不应该属于自己的经历，他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后的几个年轻小辈，无意间踏入了这个监牢，陪他说了会儿话。

其中有个格外狡猾的。

他已经不知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与人对话了，仔细想来，自那场大战失败，雾族王室被俘，他就一直在这监牢中了，每日见到的，除了那些趾高气扬来炫耀的岚夜族贵族，就是来给他上刑的人，打上奴隶烙印的人。

岚夜族，他们的确拥有着无与伦比的驯兽天赋，这种天赋还表现在驯养奴隶上面，被打上了奴隶印记的人，生生世世都要被岚夜族驱使，这印记永远都无法抹去。

但这样的印记，无法烙印在一个忠贞的灵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