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从皇庄回来之后，整个人一直处于暴躁期。

她宫里的女婢们活得战战兢兢的，生怕这位刁蛮公主一个生气自己小命就没了。

好在现在在宫里，高阳还不敢太过放肆，但三天两头找借口训斥宫婢侍卫是常事，鞭子挥舞的频率也高于往昔。

就算是高阳殿内的几个年长女官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找机会让公主开心起来。

正好今日有人去东市，在路上听闻袄祠出事，回来就当趣闻乐子说给高阳听了。

高阳一听，顿时回想起自己还小的时候，宫里有个年长女婢也跟她说过火袄教的事，而且那个女婢好像就是火袄教的教众，还曾经给过她一尊自己手做的神像。

那会儿她还小，听宫婢的话，每日放血三滴给那尊神像，请求它护佑自己。

后来她怕疼，就让其他宫婢放血供奉，再后来年岁渐长，就少于做这事儿了，现在连那个神像放在哪里都不记得。

特别是在那个年长宫婢离宫后，没人在她耳边念叨，得了其他乐子的高阳再也没有记起来这个神像的存在。

只是这会儿听到宫婢说的乐子，高阳也想起这事儿，便吆喝着让宫婢们把这个神像找来看看。

她宫里的女婢前年刚换过一批，以前照顾她的宫婢要么离宫，要么调去了他处。

只剩下掌管熏香的那个宫婢，因为和高阳的母家有点关系，才留了下来。

其他宫婢找不到高阳要的东西，吓得半死，那宫婢努力回想了下，依稀仿佛记得当时为了避开后宫其他人的注意，供奉的事都是在偏殿的小房间里进行的。

带人去那个房间搜寻了一番后，果然从窗台旁边的杂物架上找到了这尊已经染尘的神像。

不知为何，拿起那尊神像的时候，老宫婢心里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把这东西扔出去。

幸好她还记着这是高阳公主要的，在神像离手之前又紧紧握住了。

等回到前殿，把神像放置在桌上后，她悄悄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握着神像的那几根手指皮肉微微发黑，像是碰触了什么被焚烧之物，且还有些隐约的腥臭。

高阳嫌弃神像上有脏污灰尘，让人把它拿下去清扫干净再呈上来。

老宫婢不由得担心问，随意用清水泼洗，会不会对神像不敬。

“有什么敬不敬的，那会儿是本宫年幼，才被那贱婢哄骗着供奉了这尊异族的神像。现在本宫已经明白道理了，这异族神像自然无需太过在意。”

“即使如此，公主为何还要留下它？这东西到底不太好，不如直接劈了烧掉。”

高阳对别的人刁蛮无礼，对这个老宫婢倒也算看重，想了想，同意了她的提议，让人把这神像劈烂当做木柴烧掉。

虽说是异族的神，但怎么也是个神，那些小宫婢都不敢接手，最后点了个胆子大些的小内侍把神像拿去烧毁。

高阳吩咐完就走了，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宫婢内侍。

最后还是老宫婢叹口气，用之前去寺庙求来的经文丝绸包裹了那尊神像，让小内侍用盘子装了，拿去僻静的地方烧掉。

小内侍大着胆子端着神像到了宫殿僻静处，找地方打算生火烧掉。

他可不敢跟高阳公主说的那样，把这东西拿去御膳房当柴烧，也不敢用刀斧头把神像劈开。

到底是神像呢，还是尊重点比较好。再说了，这神像既然是拜火教的神，那用火烧应该是符合他们教义的吧。

总之想了很久，小内侍还是选择了从心，才选了这么个地方来行事。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被丝绸经文包裹的神像面部已经变得十分狰狞，那紧紧裹住神像的丝绸经文犹如一条条锁链，将那寸许高的神像牢牢绑住不得挣脱。

火烧了起来，小内侍谨慎的看了眼周围，才将丝绸经文连同那尊神像放入火堆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火焰里有一张狰狞的人脸面朝他发出怒吼。

小内侍吓得两股战战，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直到火堆中的丝绸和神像化为灰烬后，他才小心翼翼的将这堆灰烬填满到事先挖好的坑内，再将上面泥土做了些伪装后，方才急急忙忙的离开。

所有人都不知道，就在小内侍烧掉这尊神像的同时，皇宫内好几处地方，都出现了一声怒喝，还有语焉不详的咒骂声。

奇物阁内，众人坐在一起，听辩机小和尚讲关于拜火教的故事。

辩机善梵文，是译场里实力较高的那一批。

跟他一起译经的还有几位老和尚曾经跟各教派都有过接触，其中就包括拜火教。

“火袄教崇奉的神只在北魏和南梁时期被称为天神、火天神。北魏的灵太后还曾率领宫廷众人数百人奉祀火天神。北齐后主甚至‘躬自鼓儛，以事胡天’，连北周的皇帝也曾亲自‘拜胡天’，‘从事夷俗’。”

辩机将火袄教在中原的发展循循道来，使众人明白了为何长安城内会有如此多的袄祠。

“这么说来，这个什么火袄教在我大唐内也根深蒂固了，那我们如何铲除背后行恶之人？”

“不管他们是怎么来的，既然到了我们这里，就得遵从我们的规矩。自汉朝以来，历朝逐渐废除活人祭祀，这个火袄教却在暗地里进行，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用的我们的百姓来祭祀他们的神。”

说到这里，众人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了，特别是程小二，捏紧了拳头，大有想要打上几座袄祠去的想法。

房俊肯定不能放纵程小二乱来。

毕竟这几座袄祠的建立是经过陛下允许的，他敢随意打上门，那就是打陛下的脸，打朝廷的脸。

但若他们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些教徒在背后行恶，那官府派人查抄就师出有名了。若是再坐实了他们暗地里用活人祭祀的话，直接推倒这些袄祠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们可有想过。那些人敢在城内用活人祭祀，会不会有人在上面替他们遮掩？”

柴令武不相信袄祠的主事人会真的不知道。

毕竟看那血迹，肯定不止祭祀过一次两次。作为主事人，负责掌管整座袄祠，真的会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查，给我使劲的查。”小蛟跳起来双手叉腰，表情凶狠，“我明日就去找太子哥哥，这劳什子的外教神灵，凭什么跑来我中原大地为害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