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起想开口回答，奈何昏迷太久，嗓子干涩，难以出声。

余欢意显然意识到这点，快步进屋，倒了杯温水过去。

“来……先喝点水。”

一杯温水下肚，萧云起干燥的嗓子稍稍缓和，声音沙哑地问：“我昏迷几日了？”

余欢意道：“自那日大夫替你医治，已过了八日。”

她都险些要找人替他张罗后事了。

萧云起眼眸微垂，瞧不出思绪。

大夫仔细打量萧云起的伤后，惊叹不已：“公子当真非同常人，这般凶险竟能熬过来！往后需多注意些，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余欢意闻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阵子萧云起求生意志多强，她一直身为旁观者，再清楚不过。

她也不全然是为萧云起高兴，也有其他缘由。

按照一贯穿越穿书的尿性，某些角色穷极一生，阴差阳错都难改变已定的命运，萧云起能活，侧面证明她不作死，定不会重蹈覆辙原身恶毒女配凄惨结局。

萧云起目光落在双腿，微抿薄唇，问：“大夫，我的双腿……日后可还能站立行走？”

“这……还需老夫再仔细看看。”

大夫布满皱纹的双手摸索过萧云起双腿，面露难色。

萧云起道：“如何？大夫尽管直说。”

“且不说伤及筋骨，这伤也好几月了吧，导致断裂的腿骨已渐渐定型，恐怕……”

大夫停顿片刻，其意不言而喻，不过他话锋一转，并未将话说死，又道：“公子莫要心急，应当先养好伤，身子养好了，指不定这断裂腿骨也自己长好了。”

萧云起心中有数。

断裂已长定型的双腿，即便能好，亦不能再站立行走。

萧云起神色淡淡，并未颓然，沉声道：“多谢大夫。”

大夫笑着摆手，“公子客气了，若要言谢，应当好生谢这位小娘子……她一直照料你，定是不易，连你昏迷，都不忍你承受痛楚，前去西域商人手中花高价买了两株龙须草，煎水给你服下，竭尽全力救你，你能熬过来，她功不可没。”

余欢意闻言，心虚的干笑：“不必，不必……我应当做的罢了。”

她可没大夫所言的竭尽全力救人，早上都抱着安排后事的念头。

况且买龙须草的银子，大半也是当掉萧府聘礼得来的。

余欢意为缓解尴尬，便提出送一送大夫。

待余欢意回来，萧云起独自强撑起身，背靠被褥半坐着，见她回屋，率先道：“余小姐。”

余欢意怔了怔，行过去，“萧公子唤我，可是身子不适？伤处很疼？可要我再去将大夫请来？”

“不是的，我……”萧云起顿了顿，“多谢你近日对我的照料，我……”

萧云起长年在边关军营，周遭皆是男子，直来直往惯了，对待女子，一时不知该如何相处。

余欢意见萧云起面露倦色，便打断了他，“萧公子昏迷刚醒，尚有伤在身，你好生歇着吧，有话日后再说也不迟，我先出去熬点清淡的粥给你。”

萧云起望着余欢意的背影，心里有些异样。

他收敛起思绪，低头看着自己双腿，眼神极其坚定。

当天夜里。

余欢意沐浴过后回房，一如往常的掀开被子躺下，一转身，对上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余欢意猛地坐起身，干笑道：“这……这宅子中除了这张旧床榻，没有别的床榻，我只能与你同睡了。”

萧云起不语，不知在思索什么。

余欢意猜测其不愿与她同榻而眠，心想：在你昏迷时，我们一同睡了好几日呢。

余欢意也并未计较，抱起木枕，道：“我去隔壁房休息……”

手蓦地被拉住。

余欢意低头，是萧云起宽厚的大手拉住她。

萧云起道：“别误会，我身上有伤，还上着药，我怕会弄脏被褥，还弄脏你衣裙，你睡床榻便好，让我睡地下即可。”

余欢意皱眉，“你有伤在身，岂能睡在地上。”

“无妨。”

余欢意想翻白眼，不知这人为何执着要睡地上，既不是嫌弃她，索性道：“你不必睡地下，我也不必，我们一同睡榻上便好，你无需担心，这几日都如此睡的，也不曾弄脏过我衣裙。”

不给萧云起反驳的机会，余欢意重新躺下，盖好被子准备入睡。

萧云起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为何不走？”

上辈子她分明头也不回的走了，这辈子为何要留下，还待他极好？

为何？

余欢意并不知萧云起心中所想， 半真半假地道：“萧公子无需多想，我虽对你无情，可余府待我不好，要我嫁与年岁七十的老头，我不愿，只能另寻出路。如今我想通了，往后能安稳度日便好。”

萧云起不知是否信余欢意所言，沉默不语。

余欢意这几日跑来跑去，还将荒宅收拾收拾，着实累了，闭上眼便睡着了。

萧云起白日睡多了，毫无睡意，黑暗中，眸中寒意瘆人。

勾结北狄害死义父之人，目的是皇位，他是如今朝中争夺太子之位的几位皇子，其中之一？或是意图谋反的逆臣贼子？

为何要杀害远在边关的义父，黑衣人口中送到义父手中的东西，又是何物？

想得正入神，一条手臂横着搭在胸口，打断萧云起的思绪。

他身子微微僵住，垂眸一看。

余欢意睡得正香，不知何时脸都贴在他胸膛上，鼻息间萦绕女子淡淡的体香。

昏暗的烛光下，萧云起头一回认真端详起余欢意。

面容精致，肤白胜雪，温婉可人。

萧云起犹豫片刻，把胸口上的手轻轻放回去，替余欢意掖好被子。

余欢意是个心地善良，极好的女子，入齐王府为侍妾，实属被逼无奈。

她对他算是有救命之恩，日后她若不介意，他可将她当作亲人对待，竭力护她安好一世。

若她不日后要进齐王府，他必定成全，奉上和离书，让她不落人口舌。

除此之外，他也给不了余欢意任何报答。

她这般好的女子，应当要嫁得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