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武面上难掩悲痛。

“陛下下旨查抄将军府，全府上下流放岭西，路途遭遇流寇，小姐生死不明……夫人她身子本就虚弱，在听闻将军噩耗后，一病不起，便跟着走了。”

重活一世，萧云起对这一切早已知晓，可如今听来，胸口仍是揪着疼。

萧云起脸色白的吓人，王武赶忙劝慰：“小将军，你好生保重身子，夫人临走前，除了小姐，听闻你伤重昏迷，最放心不下便是你了，你若是有事……将军与夫人九泉之下，必定无法安心！”

萧云起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胸口肆意的情绪。

他眼神冰冷，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镇北军会败，义父会死，并非因北狄偷袭，打得我们措手不及，乃是有人通敌叛国，将镇北军在荔城的布防泄露出去，才让北狄有机可乘的！”

王武怒不可遏，“小将军……你说的是真的？那人是谁！属下定要杀了他！替将军报仇！”

“我并未知晓对方是谁，只知他是朝中权贵，意图争夺皇位。”

“那……”王武更是不可置信，“那便是几位皇子之一？可将军素来不参与朝中党派之争，他们为何要害将军？为此还不惜通敌叛国？”

无论如何说，皆是骇人听闻。

萧云起自然明白王武的震撼，若非他死后成了一缕鬼魂，亲耳听见，亦是不敢相信。

萧云起垂下眼眸，低声道：“义父手中意外得到，让他们极其畏惧的东西，才不惜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要杀义父灭口。”

“将军拿到了什么东西？而且……小将军你为何会知晓这些？”

面对王武的不解，萧云起无法与他直说，只能道：“我重伤被义父抛到马背上，其间穿过北狄军队，他们以为我是死人，并不理会，意识模糊之际，听一名北狄将士提及才得知的。”

王武信以为真，满脸愤慨，“此等贼人！罪该万死！小将军，我们马上进宫禀明陛下，让陛下彻查，还将军一个清白！”

“无凭无据，陛下不会信我所言，反之，觉得我欲替义父脱罪，胡编乱造之言。”

王武愤恨不已，“那……那要如何？难不成将军白白牺牲，镇北军足足十万将士惨死边关！将军还需背负永世的骂名吗！”

萧云起面上神色坚定，“不会！我定会揪出幕后之人，还义父清白！为义父，为镇北军的十万弟兄们报仇！可……”

他顿了顿，“王武，我们需从长计议，贸然行事，除了打草惊蛇，功亏一篑，再无其他。”

王武用手臂擦了一把湿润的眼角，扑通跪下。

“夫人与将军曾说过，将您视如己出，从今往后，你便是将军府的主子，属下愿听候差遣！只需能替将军报仇，属下在所不惜！”

萧云起伸手扶起王武，“好，你起来再说话。”

王武站起身，萧云起问：“将军府如今还剩多少人可用？”

王武拱手道：“回主子，查抄将军府时，逃出府兵约莫二十人，与五十原是将军府暗卫尚且还能用。”

萧云起思忖片刻，道：“府兵在京城不好行动，命他们前去继续找义妹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定要找到！”

王武道：“是，主子，属下先前便一直带人在找小姐，往后也定会一直找的！”

萧云起颔首，“在军中能接触到布防图之人，除了义父，便是我们几位副将，可他们皆死在边关，你去查一查他们在京城的家人，看可否能查出点什么。”

“是，属下立刻去办！”

萧云起“嗯”了声，“暂且先按照我吩咐去做，行动时务必小心，查到任何蛛丝马迹，请马上来告知我。”

“是，主子。”

“嗯，若无其他，今日你便先离去吧。”

王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话说出来，“主子，你不随属下一同离开吗？属下今日凑巧撞见萧府二公子他们，才得知他们……他们如何待你！你如今双腿行动不便，留在此处，恐怕……”

萧云起打断王武的话，“无需担忧，我很好，留在此处，自是有我的用意。”

上辈子得知他死后，仍不放心派遣黑衣人来查看，这次他还活着，那人必定寝食难安，迟早会派人上门。

他需抓住机会，查出点蛛丝马迹！

王武犹豫再三，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递过去，“夫人临走前，一直念叨着将此信物交予主子。”

萧云起拿过玉佩，“此玉佩是义母的信物。”

“正是。”王武道：“主子每月拿了军饷皆寄给夫人，夫人皆存放到星月钱庄，说日后留给主子当成亲的聘礼。持此玉佩为信物，便能到星月钱庄取出。”

萧云起握紧手中玉佩，难过不已。

义母临死前，皆挂心着他。

“行，我知晓了，你且先走吧。”

王武拱手应道：“是，主子，属下先告退。”

王武临走前，深深望了一眼萧云起。

即便萧云起不过二十出头，双腿残疾，不良于行，他言行举止与将军生前极其相似，信他言出必行，定会替将军报仇！

王武走后，萧云起将屋内打斗留下的痕迹抹去，回到床榻躺下。

替余欢意掖好被子，望着她恬静的睡颜，渐渐将心情平复下来。

萧云起轮廓分明的脸上浮现一抹担忧。

为义父报仇之事，牵扯甚广，必定危机重重，日后绝不能将余欢意牵连其中，害她遭遇危险。

……

翌日。

余欢意一夜好眠，醒来觉得奇怪，嘀咕道：“临睡前，还不停咒骂萧子安，以为定要做梦骂他一宿，谁知睡得还挺好……”

萧云起也醒了，不着痕迹上下打量过余欢意，道：“睡得可还好？可有身子不适？”

余欢意以为萧云起担忧她昨日着凉，笑笑地道：“无需担心，睡得挺好，并无不适，不过衣裳湿一会儿，我自小身强体壮，病不了的！”

萧云起闻言，安心了不少，“那便好……”

王武走后，她睡得极沉，他担心迷烟会伤了她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