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别多心，我就是想确认下，我们那个年代还是比较注重个人隐私的，你说你时时刻刻都在，我肯定会有点在意啊。”遥渺渺讪笑道。

“那你现在确认了又如何？”

“没啥，就是更尴尬了。”遥渺渺哀叹了一声，捂着额头闭眼不去看刘彻，整个人尴尬的连脚趾都扣了起来，尤其是想到自己对那个人做的事情，恨不得原地去世。

刘彻在遥渺渺的神情里找不到作假的痕迹，但也绝非好糊弄之辈，他质疑道：“那你能接受和那个人在一起？那个人用的是朕的身体。”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现在用的也不是自己的身体，这身体是李漫兮的。”遥渺渺扯过衾被蒙住整张脸，“你猜我当时为什么想跑，这不是还没发现那个人不是你嘛。”

刘彻沉默了，遥渺渺的话虽然荒谬，但确实在情理之中。

灵魂挤占他人身躯这种夺舍的巫蛊之术，之前他可以嗤之以鼻，认为乡野杂谈，但现在他确实经历，以至于不得不信几分遥渺渺所言。

片刻后，刘彻理了理思路开口问道：“你能接受自己用李漫兮身体和用着朕身体的那个人谈情说爱，却不能接受自己用李漫兮身体和朕一起？”

“我也能接受李漫兮用她自己的身体和你在一起，但我无法接受自己的灵魂和自家老祖宗谈情说爱，这和乱伦有区别吗？我们那里三代血缘内成亲都是犯法要坐牢的。你若真喜欢这具身体，要不我们打个商量，你等哪天李漫兮回来，你俩再继续？“遥渺渺真心诚意的提出建议。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刘彻刚才已见识到了遥渺渺的狡诈多变，并不轻易相信遥渺渺所言。

遥渺渺生气的扯下脸上的衾被，质问道：“说什么，说，你好，我的老祖宗，我是你两千后的曾曾曾孙女吗？你上来就对我做了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我怎么说？我不想说，你非逼着我说。好，现在我说了，我们两个现在还能再尴尬一点吗？我现在只觉的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

刘彻看了看两人的姿势，僵硬的起身坐到了床榻边上。

遥渺渺拢着衣襟小心翼翼的坐起身，见刘彻没再动作才往远处挪了挪。

“你既然是朕的后人，为什么要夺舍平阳公主送给朕的女人。”刘彻不死心的继续盘问。

“我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李漫兮身体里，我要是能选，我直接穿越到你的身体不是更好，一代汉武大帝，天下都是我的。我早就暗示过那个人了，想必你也在，他都猜到了，难道你猜不到？”遥渺渺窝火道。

当然，卫子夫也行，第一天成为卫子夫，当晚就毒死这个老登，第二天让刘据继位，自己当太后。

“安敢如此出言不逊！你信不信朕现在就宰了你？”刘彻沉声警告遥渺渺。

遥渺渺双手一摊，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道：“你杀了好了，反正这是李漫兮的身体。你把她杀了，我没回去就算了，我如果能回自己的身体，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刨了你的茂陵。反正我学考古好多年，专业对口。”

“朕之陵寝你也敢碰，当朕大汉的军队是摆设吗？”刘彻怒极而笑。

遥渺渺也跟着笑了起来：“老祖宗，两千年后连皇帝都没有了，还大汉的军队呢！你哪来的自信大汉国祚能延续两千年，周朝才八百年。你派兵来杀我呀，我在两千年后。我是老刘家唯一的独苗苗，你要是弄死我，那你就断子绝孙了。我刨自家祖坟而已，谁管的着。”

刘彻被气得够呛，但见遥渺渺说的煞有其事，终究还是信了几分，挑眉道：“既然你说你来自两千年后，连朕的谥号都能知道，那你说说看，明天谁会死？你说准了，朕便信你。”

“我怎么会知道！你还记得你去年今天吃了什么吗？两千年哎，你一个皇帝留在史书上的也就那几行字，你以为谁都能上史书，还家喻户晓他什么时候死啊！”遥渺渺说着说着就更来劲了，能怼到汉武大帝，真是不枉此生，“不过我知道卫青是元封五年死的，你要不等个几年看看他死不死。”

刘彻对此无话可反驳，指着遥渺渺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愤然摔门而去。

刘彻出门很久，遥渺渺还是定定的看着门口，直到确定刘彻不会去而复返。

殿外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天地间瓢泼的雨声和壁带的金玉撞击声，更衬得殿内空寂。

遥渺渺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带动着整个身体都不由得的颤抖了起来。

遥渺渺深吸了口气，望向昏黄的烛光，不自觉的屏住呼吸，一点点的后退，直至退出蜡烛形成的光圈之外，隐入黑暗之中。

她一直都有幽闭恐惧症，她从来没有和人说过，但那个人却好像就是知道，起初在她就寝时，殿内一直会留一盏烛火直至天明。

不知曾几何时，她开始习惯了吹灭蜡烛后窝进那个人怀里就寝，就那么自然而然，她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已经不惧怕黑暗。

以至于此刻，她甚至想藏入黑暗之中。

清凉殿是汉武帝赐给她的宫殿，但她一直都随着汉武帝住在宣室殿。

直至夏季才会住在清凉殿，因为清凉殿本就是专门为夏季纳凉而设计的。

遥渺渺回想自己大概什么时候开始搬进清凉殿，才发现原来都已到夏末了。

岁月有种特性，当过的舒适安逸的时候，就会咻然而过，只有哪一天恍然回神时，才会惊觉早已时过境迁。

本以为这样舒适安逸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什么天道宿命，甚至史书上对李漫兮早夭的记载，遥渺渺都不再去想，甚至后来她也很少想起这些。

只有在霍光汇报李季和姬弱水的动向时，她才会偶尔想起这些。她拒绝了李季再三的求见，逃避似的选择了怯懦等待天道对姬弱水的判决。

若天道允许历史改变，她或将与那个人不见不识不相知。

若天道不允许历史改变，她想在注定的早夭之前，不顾一切的去爱一场。

可是没想到，有些东西早就在暗处悄无声息的滋长壮大，在不经意间便顷刻颠覆了所有。

遥渺渺不知道这是不是天道对她的嘲弄，还是天道早就安排了刘彻会醒来，只是她堪不破天道的安排。

史书上对汉武帝后半生刻薄寡恩、穷兵黩武、立子杀母的记载她早就知晓，可她和汉武帝相处以来，汉武帝并非像会那样做的人，她以为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没想到是刘彻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躯。

如今回想起来，又觉得答案早就藏在了题干之中，只是她解题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回首过往，才发现一切都顺理成章、有迹可循，唯独置身其中时，百思不得其解。

等到第二天早晨，遥渺渺被殿门开启的声音惊醒，睁眼一看是刘彻身边的宫女凝蔓。遥渺渺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可是她是在地上睡着的，若是那个人在，是不会让她睡在地上的。

遥渺渺撑起身体坐起，才发觉手上隐隐作痛，撸起袖子一看红肿了一片，是昨夜被刘彻甩在床榻上磕碰的。

凝蔓将盛有早膳的托盘在案几上放下，便匆匆的退往殿门口，全程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凝蔓，陛下在哪？”遥渺渺出声问道。

如果刘彻会突然出现，那么那个人会不会也会突然回归，遥渺渺迫不及待的想要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