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叫稳婆进来吧。”遥渺渺有勇气握紧手中的蜀中剑，却没有勇气上去帮忙，那浓厚的血腥味让她忍不住颤抖。

“她帮不了我的。”姬弱水重回了以往温和淡然的神情。

遥渺渺见状只想到了一个成语——回光返照。

"其实你我都无法完全去信任别人的，哪怕我们有时候希望自己能去完全信任一个人。哪怕对方是一个我们心甘情愿死在他手上的人，我们能交付出性命，却也根本无法做到去完全信任，怀疑一切已经成为了我们的本能。“无尽的落寞和苦涩从姬弱水的话语渗透出来，令遥渺渺觉得这屋内的空气都烦闷了起来。

“你的那个对方，是这个孩子的父亲吗？“遥渺渺装作听不懂姬弱水在暗指自己不信任她，转而道。

姬弱水温柔的笑了起来，带着遗憾：“他真的很好，可惜最后我还是无法信任他。”

“你给我的那包药，其实你就只做了那一份打算给刘彻用的吧？”

姬弱水没有立马回答，只是神色难辨的盯着窗外的天际良久，才微微颔首。

确定姬弱水从一开始也没对她付出真诚，这让遥渺渺内心不再觉得有愧于姬弱水，遥渺渺暗暗松了口气道：“那我让太医令进来帮你吧！！”

“殿下！”姬弱水提高声音叫住了转身离去的遥渺渺，视线落在蜀中剑上道，“太医令也帮不了我的，他不敢拿天子之剑的。”

遥渺渺闻言一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内心的猜测，转身对上姬弱水的视线，犹豫了一下问：“你想做什么？”

姬弱水淡淡一笑，带着一丝解脱：“请殿下用天子之剑，帮我将孩子剖出来。”

姬弱水说的那么平静，就好像在请遥渺渺帮她拿杯水，遥渺渺虽然刚才依稀猜到了一点，却还是震惊的后退了几步，怔怔的看着姬弱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古代不比21世纪，21世纪能在医院开展剖腹产，是因为手术器具可以达到无菌，有抗菌药对抗后续的细菌和病毒的感染。

在古代，对器具的消毒最多就是烤烤火或者浸下酒，可汉代的酒都是低度酒，根本达不到消毒的标准，就更别提根本没有抗菌药了。

在古代剖腹产几乎等同于杀人。

“我不是医生，不会做剖腹产手术。”遥渺渺强迫自己镇定的拒绝，话说出口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因为她隐隐猜到姬弱水不是要她剖腹产。

果不其然，姬弱水摇了摇头，淡然的笑着安慰遥渺渺：“我不是要你开展剖腹产手术，你直接把我肚子剖开，把孩子取出来就可以，无需后续缝合。”

明白姬弱水的想法，但遥渺渺还是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总觉得这件事有些怪异，可又不知该怎么说出来，忍不住再退了一步，艰难的道：“你会死的。”

“不剖腹取子，这个孩子就死定了。剖腹取子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你是身负人族气运的皇后，又有天子之剑在手，这是我为这个孩子能争取到的最大生机了。”姬弱水说的很是平淡，完全不像是在赴死。

遥渺渺为之动容了，可还是摇了摇头：“杀了你，我做不到。”

“不这么做，这个孩子就会和我一起死。”姬弱水平静的话语中满是决绝，带着最后一抹期许的光看着遥渺渺道，“我们不是以第三者的角度去知晓他人的所见所闻，我们一直是以自己的耳朵去听他人之所闻，以自己的眼睛看他人之所见。这一生我们有意无意的总会和无数人对视上，也会和同族女子对视上，而她们眼中往往累积着历代巫咸的所见所闻，你知道这样的信息量吗？

21世纪，有一个名词叫信息爆炸，你们可以选择不看。可对于我们来说，我们会尽量避免和同族女子对视，但总有疏忽之时，一旦对视，那种信息爆炸会轰然在我们脑中炸裂。人脑和电脑不一样，人会受情感所左右，我们是会受看见的过往影响的，甚至于分不清有些事情到底是他人的人生，还是我们自己的人生。巫咸之力从来不是恩赐，它是会反噬的，我们这一生都在害怕迷失自我，却又只能无力的看着自我一点点的迷失。

有些人会因执着于自我而陷入疯狂，最终为了不再受他人影响甚至选择挖掉自己的双眼，也有些会疯癫而死。有些人会干脆放弃自我而随波逐流，人云亦云的成为他人。

我不愿懵懂的活着，也不愿随波逐流，我为了探寻巫咸一脉的过往，在族内女子

临死之前，我都和她们对视过，我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就算不是因为难产而死，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其实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我不想瞎眼的活着，也害怕自己陷入疯癫，更不接受失去自我，我会在那一刻来临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殿下，你帮我解脱吧，救一个孩子，解脱一个母亲，你做的仅此而已，不会有杀戮的，只有超度。”

姬弱水说的轻柔舒缓，遥渺渺却只觉得这些话有千斤之重，压在她的身上，让竭力想要转头逃跑的她动弹不得。

遥渺渺转头避开姬弱水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道：“所以，你不是被你的族人献祭，你是自己选择了牺牲自己？”

“不，这不是牺牲，这是背叛。”姬弱水的额角渗着冷汗，连唇色也苍白一片。“我是一个背叛者，我骗了我的族人，我不是来告知皇室巫咸一脉断绝的。我是来让皇室永远忌惮巫咸一脉的，只有这样，巫咸一脉的后人才能彻底死了染指权柄的心。没有人会在意我的生死了，殿下，动手吧。”

遥渺渺喘息了几下，才勉强镇定下来道：“杀人就是杀人，不管是什么理由，什么目的，何况，我在意你的生死。”

姬弱水望向遥渺渺眼中依稀的泪光，嘲讽的大笑起来：“殿下，你怎么能如此心软，这样的你要怎么活下去？万一我对你心有歹念，你该怎么办？杀人就是杀人，我记着这句话是那个心理医生在对你进行心理治疗时，每次必然要对你强调的话吧，对一个因为杀人而愧疚害怕不止的小女孩说这些话，他真的是在帮你吗？作为女孩子要听话，要谦卑，要自省，要懂事，可是对你说这些话的母亲阻止你的父亲活埋你了吗？是你做的还不够好，还是她只是想让你和她一样变得懦弱怕事？”

“你闭嘴！”遥渺渺厉声喊道。

那些千方百计要遮掩的，忽略的，深埋的，内心最隐秘的殇，此刻全部被猛烈的撕开，鲜血淋漓、痛楚难当。遥渺渺只觉得连骨头都透着冰冷的寒意，连骨髓都凝结成了冰。在猛然席卷而来的恐惧中，遥渺渺颤抖的摸着蜀中剑的剑柄，徒劳的想要寻找那个人残存在剑柄上温度，可是那个人都不在了，何况剑柄上的温度呢？

“姬、弱、水。”遥渺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红着眼质问道，“为什么?”

姬弱水笑的愈发肆意猖獗，嘲讽满溢：“你为什么要去找傅童心？是一腔侠义热血，想为穆谷瑶主持公道？还是想找一个人，来理直气壮的告诉你，为了自保杀人没有任何的错？

在看到穆谷瑶砸落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将自己代入的是穆谷瑶，还是凶手？你压根不缺钱，但还是接各种命案的侦探委托，你从来不是为了赚钱，你是在找一个正当防卫杀人而依旧能活的理直气壮的人，来作为你人生的导师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