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门口发生的一幕便在香香脑中回放起来。

原本，她听完厨房管事的汇报便回了正屋。

没想到回来见夫人门口一个下人也没有，正要叫人过来守着就见六小姐搀扶着清甜来了。

她给六小姐行礼后准备先跟夫人通报，六小姐却笑着道：“香香姐姐，哪用得着如此麻烦？我直接进去便是......”

“可......”香香直觉不对劲想说两句，就见清甜不耐烦地瞪着她。

“行了，我在夫人身边多年，小姐进夫人的屋子何曾通传过？你虽升上来了也不用拿着鸡毛当令箭——”

清甜几句话说得香香面红耳赤，她知道从前六小姐的确不经通传就能进夫人的屋子，可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但六小姐跟清甜态度很强势，她一个愣神间......六小姐就已经进去了。

她只能一脸忐忑地跟在后头。

此时听到夫人的问话，香香才猛然醒悟。

她刚才并没有阻拦六小姐，连一个明确拒绝两人直接进入的态度也不敢拿出来。

“夫人......”香香一脸地愧疚。

“香香，若是清英跟清池在门外，你猜她们会如何行事？”

若是清英姐姐在，只要清英姐姐冷着脸搬出礼仪，六小姐跟清甜一定会停下脚步，乖乖等清英姐姐汇报后才进屋。

若是清池，那丫头一根筋肯定不会让六小姐两人不经通传闯进去。

六小姐跟清甜要是非往里头闯，清池说不定会亲自动手把两人推出去......

总而言之，清英姐姐跟清池绝不会简简单单被六小姐跟清甜几句话拿捏住。

因为，夫人才是这牡丹院的主人啊——

六小姐就算是夫人的亲生女儿，也大不过夫人去——

想到这香香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了，感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凉飕飕的，她惶恐不已，忙磕头认错。

“奴婢知错！夫人才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应事事以夫人为尊，六小姐擅自闯入夫人房中，奴婢应严加阻拦......

“就是几位少爷，甚至老爷想要不经通传直接进来，或做出任何伤害夫人体面跟尊严的行为，奴婢也应竭力阻止。”

见香香总算明白过来，盛敏敏面色缓和了不少。

香香善良，忠心，有同情心，只要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她还是愿意给对方机会的。

俯身亲自把人拉了起来，此时香香额头已红肿一片，可见磕得有多用力了。

“你能想明白便好，老爷，少爷跟小姐虽是我至亲之人，但他们终归不是我。

“日后你对待其它下人，该拿的款也得拿出来；只要你占着理，即便把别的刁奴打个半死，你家夫人我也会为你撑腰。

“切不可太软和好说话，若你表现得软弱可欺，反而让别人看轻了我。

“......我那有上好的药膏，你一会自去拿了擦。”

一席话听得香香心惊肉跳，还有一点点兴奋。

因为这意味着夫人愿意真正拿她当心腹了，清英姐姐一定早明白了这些道理才成为夫人的心腹吧。

将来她定要好好当差，不辜负夫人的看重，她重新跪下，磕头一字一句道。

“奴婢谨记，奴婢今生只有夫人一个主子！”

*

另一边，盛明珠坐着软轿回海棠苑，心里的郁气跟火气怎么也散不掉。

她又想起奶娘了。

若是奶娘在就好了，奶娘那次被冤枉害她摔倒就被母亲罚跪。

母亲心也太狠了些，竟直接让奶娘跪在碎瓷片上，这是要毁了奶娘的膝盖啊——

她求大哥哥给奶娘请府医看看，但大哥哥也误会了奶娘，头一次拒绝了她......

三哥哥跟五哥哥也不愿意在奶娘的事情上帮忙，她只能让云锦出去在外头买了好药，又拿了银子偷偷让云锦给奶娘送去。

还给洗衣房的管事妈妈送了20两银子，才没让那个管事妈妈继续折磨奶娘。

如今她只能指望奶娘吉人有天相，自己熬过来了。

盛明珠的烦闷焦躁如此明显，若是平常清甜早巴巴让人去准备甜点茶果，或是讲些有趣的事分散对方的注意力，要么去请几位少爷过来安慰人了。

但上次六小姐受伤五少爷要打她们，六小姐没有为她求情。

今日，六小姐言辞间又似乎把她当成可随意交换的“物品”似的，事后更没有安抚她半分。

今天的事好像一泼冷水直接把清甜泼醒了。

从前不觉得，但今日清甜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新主子，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良善，宽厚待人。

比如，六小姐对家人只有一味地索取，利用。

这么些时日家里几位少爷为了逗六小姐开心，不知买了多少新奇的玩意。

上次更是为给六小姐求情，几位少爷生生跪了一夜祠堂。

可六小姐只为一个下贱的桃娘伤心，从没对自己几个哥哥嘘寒问暖过......

对待嫡亲的哥哥尚且如此，对待其他下人......

六小姐只在意自己，或者还能加一个桃娘。

清甜越想越心凉，迷茫，继续跟着这样的六小姐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思绪纷杂，清甜觉得若是还跟着夫人便好了。

夫人心善又有钱，若是她在夫人身边每月的赏钱也能有好几两......

如今跟着六小姐，好处没捞到一分，日子过得危机四伏。

都怪桃娘那个贱坯闹出这么多事，害夫人把她给了六小姐。

清甜如今对六小姐满心的怨怼，她不敢当众给六小姐甩脸子，只能垂眉敛目装瞎。

等回了海棠院她回房拿了前头从夫人那得的赏钱，找了个借口就出门去下人房寻自己老娘去了。

清甜一家子都是府里得用的，在府里下人房处也分了两间体面的房间。

到家的时候，她娘正在屋子里烤肉吃酒。

屋子中央摆了个炭炉，炉子上的铁架子上滋滋冒油烤着的鲜肉，还有一壶热酒。

她娘姓朱，人称朱大娘，管着盛府的花草盆栽。

如今夫人削减用度暂停了府里鲜花盆栽的供给，她娘闲来无事就窝在屋里喝酒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