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楼就是楼外楼，他们之所以被叫做楼外楼是因为他们够无情。”

离犹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狠厉些的话，但是最终他却叹了口气，而是转而道：“别同情他们，他们是认死理的人，他们是把自己的死看作是理所当然的，然后把他们要杀的人的死也看作是理所当然！”

敖昼沉默了片刻，“你们是有恩怨的，可是他们没有因为恩怨而杀死你们，难道这都不值得你们同情吗？”

离犹沉默了片刻，“除了那次是我们欠他们的，我们什么都不欠。”

他抬起头注视敖昼，

“敖昼啊，你要记住，落于此世的物类没有一个是能够自由的，无论你自以为你得了多大的成功，你记住，你都在煌煌大势之下。”

他看向了萧穹。

“他们就是太求自由了，太求纯粹了，他们还不明白一个世间的人无论他做了什么事情其实都与这世间相关，是逃不过世间联系的。”

离犹低下了头，轻轻的道：“无所谓利用不利用，而是顺势，顺势以得利。”

他点了点头，

“就像某一天你踩死一条虫，蚂蚁就会把虫尸搬走，就像草原上来了一群人，鸟儿就会在他们身旁安家，他们太厉害了，太厉害的家伙总是在挥手之间便能扫去一片风雨，于是人们就去追这片没有风雨的地方！”

离犹抬起头，“他们不在乎，他们总不在乎，他们的目的注定了他们一辈子都得在风雨里头走。”

“敖昼啊，你得看书，天尊曾告诫我们，不看六韬不足以知势，不读鬼谷不足以识人！”

我们天尊说，“楼外楼是楼外楼的原因也是无量天是无量天的原因，无量天求的是在这大世之中掌握一个新的秩序，而楼外楼求的是他们恒久不变的自在长生，所以无量天必须知势，而楼外楼必定无情。”

他语重心长的对着敖昼道：

“你以后是要当龙君的，要当龙君就得知势，知因势利导，知万物由使！”

敖昼沉默了片刻，“那岂非太累！”

离犹摇了摇头，

“这世间只有三种人，也只有三种物类，一种是像我们这样的，要顺势而为谋划世事的人，一种是楼外楼那样的，不顾一切，只为了一个东西一种理想的人，剩下的就是寻常人，爱生活，爱世间，爱体验，爱情欲。”

离犹看向敖昼，

“敖昼，你是那种呢？”

敖昼沉默了，问一条龙这样的问题实在是有些难为龙了。

离犹好似也没有期望着得到答案，他只是轻轻的道，“这就是世人的所有活法，是一个人只有一种命运的原因。”

“想要建立秩序的人就必须顺势谋人，想要纯粹自由的人就必须足够无情，想要玩，想要乐，想要情的人就别想着跟这些人斗，因为他们舍得！”

离犹说完就看向了天空。

天空里正立着当世最舍得的一群人之三，连命都舍得！

夜幕仿佛在一瞬间到来，只因当天空出现那轮月影的刹那它便已经落下璀璨的光华。

凤朝歌也已把自己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最巅峰的一刻。

等待已久的刹那终于来了。

朝凤铮鸣，涤荡南海众生，剑光似雪，苍白了眼前一切，剑明明从凤朝歌的手中落下，却好似从无尽遥远的天边袭来。

这一剑之下，凤朝歌恍若僵死，只是他虽僵死，剑光仍如约而至。

那剑光在龙神那坚实的神躯上留下一抹深深的痕迹，然后斩进那灵光的深处，龙神嘶鸣，意图崩碎全身的坚冰却又被一道耀眼的白光打断。

司空缺一把自己炼成了一轮月，现在这轮月绽放了所有的光，和着他那胸腹中最杀伐的气，一股脑的沿着剑痕灌进了龙神的躯壳。

哀鸣！

怒吼！

无论是人还是龙都从那浩大的余音之中听出了神的痛。

痛后便是随之而来的怒。

可是怒却又什么也做不了。

萧穹就像是天边的一道墙，他既不动，也无言。

他把自己封在了无尽的严寒之中，又用劫当做锁链，把自身与龙神牢牢的束缚在了一起。

天空是透明的，可是那透明的却是冰。

在这洁净如空的寒中，无形的剑光与月光却在龙神的躯壳里不停的窜动。

它们每动一步便将龙躯生生的掏空一寸。

只可惜世人世龙是无法听见任何声音的，在那天地无尽的严寒之中，即便能声也被彻底的洞彻。

南海再也无法修复龙神的躯体。

于是人和龙就默默的看着那剑光与月光掏空龙躯。

那是一个令人胆寒令龙心颤的过程。

现在天空里好似只有四个死物，可是所有人所有龙，以及余下所有物类，没有一个敢动，也没有一个会认为那不动的四个家伙是真正的死物。

现在天空里的是生命最纯粹的较量，是谁要谁死的较量。

龙神那无法毁灭的神躯被剑磨去，然后又被月熬融，最后再被杀阴的雷冻为冰尘。

过程很慢，也很艰难，但是绝没有一个人一条龙会觉得这是失败。

相反他们见证了一个神话般的诞生，在以前他们都知道楼外楼曾毁灭过旧日里的神，但现在他们开始毁灭今世的神，这种震撼是难以想象的，是惊悚又叹然的。

许久，当天空里那龙神的躯影开始如同尘土一般飘扬，人们才意识到，战斗结束了。

寒意慢慢敛去，龙神的躯壳彻底化作飞灰。神躯也是可以被消磨的，神躯也不是不能毁灭的。

离犹猛然间打了一个哆嗦。

他忽然发现，今日的楼外楼能凭借自身的力量将未出世的龙神生生磨灭，那么明日里的楼外楼岂非也能把那些真正出世的神磨灭。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子里出现的一刻，就彻底挥之不去了。

但就在他打算细细的思索之时，南海的波涛又重新掀起，水开始汇聚，又成了龙神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它的无情更多是针对楼外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