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和陈谋义一同上山，他们比洪涛稍慢，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洪涛和公安的争吵。

“你们问问这些小孩，他们在这里好还是回家好？你们总要尊重当事人的意见吧，要是家里能活得下去，她们也不会来这里。”洪涛说话间从里面拎出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这个，来的时候还发烧，差点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亲娘已经死了，后娘对她能有几分真心，再加上后娘已经生了弟弟，即使她活下去，也是泡在苦水里……”

洪涛的话字字泣血，再配上小姑娘快哭了的表情，一时间公安同志都沉默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有兄弟姐妹，即使是亲生的也不可能一碗水端平，更何况是后娘。

“但是这个事情，你们只是陌生人，当然，也是好心人。”一位女公安终于忍不住说道，“张梅的情况我们有所了解，她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养比自己还小的小孩，这个本来是不属于她的责任。”

“养自己已经费劲，养这么多人，怎么养？你就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会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行事吗？”一个戴眼镜的男公安推了推眼镜，“你们应该知道，有人已经盯上了你们。”

话说得这么直白，所有人都知道公安已经给张梅网开一面。

如果真要严查，她们养在半山腰的野鸡，能直接被扣上一顶大大的帽子。

陈良下意识看向陈谋义：“您看，本意其实是好的，但养活这么多人确实麻烦，即使今天没有人举报，也必须采取其他办法了。”

“如果可以，您看能不能给这些孩子安置一个地方，或者好好地培养她们，以后才能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

陈谋义抬手示意他不用说了，而后快步走到前面。

陈良内心长舒一口气，虽然现在还看不出陈谋义到底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帮一把，但人家愿意多管闲事，已经说明张梅有救。

试试吧，总比现在的情况更好。

不然以后出点什么意外，这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你们好，我是陈谋义，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随着陈谋义开口说话，陈良同时示意洪涛和张梅，张梅的反应更快，马上组织在场的小孩子们开始一个个诉说自己的“往事”。

张梅有一点很好，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保护这些小孩一辈子，因此必须告诉她们求生的手段。

说手段有些不太好听，但事实就是这样，她能做的微乎其微，唯有让所有人学习自救，先自救再救人。

没有家人的保护，那就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没有旁人的关照，那就学会示弱……只要不改变善良的本心，即使用一点点小小的心机，也实在算不上卑鄙。

陈良没有过多介入这件事，他该铺垫和能说的已经在路上都说了，总要给陈谋义一点对比的时间。

他的耳边回荡着小女孩们的声泪俱下哭诉，默默想起自己的女儿。

不知道上辈子呦呦是如何离开老陈家，如果可以，比起一个人艰难求生，他反而希望遇上张梅这样的一个人。

或许就是知道呦呦曾经的痛苦遭遇，他才动了恻隐之心，甚至愿意主动为张梅找到陈谋义这个靠山。

他记得呦呦说过对张梅有点熟悉，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交集。

“咿呀~”

「人家都睡醒了，爸爸怎么还没有回家呀，也不知道张梅姐姐是否已经脱险~」

「我为什么总是对张梅姐姐的名字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大约我们没有过直接接触，那我肯定听过这个名字，我要想一想，在哪里听到过呢？」

鹿清兰刚泡好一杯红糖水，她刚刚端过来，就听到呦呦的心声。

再一低头，又对上呦呦略带凝重的小表情。

“呦呦想什么呢？”鹿清兰眨眨眼，逗呦呦，“呦呦，你说你爸爸会不会心软，到时候给你带回来一个小姐姐呀？”

“要是爸爸和妈妈真的收养了一个小姐姐，呦呦会不会不开心呢？”

「咦，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爸爸虽然看着凶，但是不坏。如果爸爸真的带回来小姐姐……妈妈大概也不会拒绝呢~」

「我该怎么办？我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鹿鸣脸上出现明显的思考，她在设想如果自己真的有了姐姐，自己会受到什么影响。

首先，自己得到的父爱和母爱，就会变少；其次，爸爸和妈妈会不会把她的牛奶分给小姐姐呢？

「啊这，要是让我让出一半的奶给姐姐，我会不会饿肚子？」

「小姐姐再大一点就要吃粮食，爸爸妈妈是不是还要让出自己的口粮给小姐姐？」

鹿鸣真是纠结极了，说她抠门也好，说她小气也罢，她已经开始担心最糟糕的情况。

「我还是不希望家里多一个孩子……也有好处，比如爸爸不用每天去哪里都带着我这个小跟屁虫，姐姐也比我听话吧，我会不会被认为是调皮小孩呢？」

她下意识收紧自己抱着的奶瓶，仿佛下一刻，就有人要抢走自己的口粮。

鹿清兰上次就听呦呦设想过她有兄弟姐妹的情况，现在想想，可能呦呦并不是小气……准确来说呦呦缺少安全感，时刻担心自己无法得到完整的父母之爱。

“呦呦，”鹿清兰忽然叫着呦呦的名字。

“啊？”

「嗯？」

鹿鸣眨巴着明亮的眼睛，专注地回应着妈妈。

此时此刻，鹿清兰的看向呦呦眼眸中的自己的倒影，忽然理解了呦呦。

当她发现女儿的心里眼里只有自己时，内心震动了一下。

父母要求孩子的全部信任，但自己能做到全心全意为孩子着想吗？

不一定，父母或许没有那么爱孩子。

但对于孩子来说，她第一个最信任的人却一定是父母，她理所当然想要父母的所有关注。

「妈妈看着我的样子，唔，妈妈好爱呦呦呀~」

鹿清兰笑道：“臭小孩，你嘴角有奶~”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