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谋义无视陈良的不解，就近坐在身前的一把椅子上。

“上次我说到一半，你的身世，你应该知道你是你大伯的孩子吧。”陈谋义带着沧桑道，“我记得你大伯曾对我说，当初他和家里人叮嘱交代，以后有机会，会告诉你身世，而且——”

陈谋义抬头看向陈良：“或许你不知道，你的大伯，也就是你的亲生父亲，虽然将你留在了老家，在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笔钱，后来陆陆续续也往回寄钱。”

陈良怔住，他不知道。

另一边的鹿鸣终于在妈妈的哄声中露出笑脸，抱着奶瓶翘着jiojio喝奶，一转头，发现爸爸和陈爷爷的气氛有点奇怪。

然后仔细一听——

「哇，爷爷奶奶也太坏了吧，他们竟然收到过亲爷爷的生活费，这件事他们从来没有说过哇~」

「他们只会说当年为了救爸爸倾家荡产，甚至将大伯和陈贵没有出息也归结为爸爸害家里穷的原因……总之千错万错都是爸爸的错，但实际上爸爸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那我有理由怀疑爸爸当时是不是真的生病，或者说生病的原因。」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要害爸爸呢~」

陈良眸色微动，呦呦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承认他对父母依然有情，从来不曾将他们想得最坏。

但是前有父亲意图遗弃，后有弟弟妄图换孩子，中间还有大哥的小心思……再联想到上辈子给人养孩子，他对父母的感情逐渐被迷茫甚至是恨意取代。

“看来你都不知道。”陈谋义深深地叹息，“我们当兵的时候，一开始还没有解放，津贴更没有多少，但能寄回家的都寄回家了。后来，从事绝密任务，我、你大伯修书一封，说明自己可能有去无回，将一大笔钱一并寄回家。”

“陆陆续续，从你出生到他参加绝密任务，他留下的钱足够将你养大成人，甚至足够供你读书。”

“你出生的时候，是你母亲回老家生了你，她离开的时候留下过金条和银锭子。”

「哇哇哇，原来我亲爷爷亲奶奶这么大方？终于知道为什么爸爸不像老陈家的小气，因为不是同一支啦~」

陈良感觉自己受到的冲击有点大，他原来也是少爷的身子……奴才命？

鹿清兰看陈良坐在椅子上有点呆，再看傻乎乎的呦呦，眼皮一跳。

这对父女有没有搞清楚重点啊，这是发呆的时候吗？

她接过话头，带着尊敬问陈谋义：“您有陈良生母，也就是我婆婆的其他信息吗？抱歉，我可能这样说有点直接，但她毕竟是陈良的母亲，人人都有来处，陈良也要知道自己的来处。”

如果婆婆还在世，或许是对付陈满仓夫妻最合适的人。

鹿清兰烦透了老陈家一家人。

陈谋义顿了顿，摇头：“不好意思，我对她的了解不多，但是她应该已经去世了。”

「哎，死无对证啊~」

鹿鸣的心声就像是一个小锤子，重重地锤在陈良和鹿清兰心头。

“哎，”陈良叹息，“算了，大概我就是没有父母缘分吧，以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现在知道了他们已经去世。我的养父母，我一直叫爹娘的人，原来一直吃我的血、敲我的骨髓。”

「以前敲就敲吧，毕竟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以后……爸爸算不算是在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爸爸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不然认陈爷爷当野爹吧~」

陈良充耳不闻，他继续道：“如果我父亲还在世就好了，他看到我这副样子不知道会不会有感慨，我想要的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没有父爱和母爱，想读书也不能读书……幸好我还有女儿，希望我的女儿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鹿清兰皱眉，陈良的情绪不太对劲。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陈良是什么意思？

鹿鸣也不懂，她看看妈妈，再看看爸爸，意外发现爸爸和陈爷爷一直在对视。

唔，成年人的世界她真不懂啊。

陈谋义猛然站起身：“你不要自怨自艾，你是军人的儿子，你的父母都是革命者，你怎么能轻易妥协？”

“我是军人的孩子，您认为是荣耀还是枷锁？”陈良提高声音，反问，“如果我不是他们的孩子，如果他们没有对我不闻不问，我甚至可以直接离开这里，或许走出去闯出另一番天地。”

“我被以责任的名义留下，这就是我的人生吗？”

陈良质问的情绪越发高亢，鹿清兰当即走到陈良身边：“你别——”

“在革命年代，很多事情本身就是身不由己。”陈谋义的语气带着郑重，“你父母不是不要你——”

“不是不要我，也不是放弃我，只是他们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是吗？”陈良的语气中尽是愤愤不平，“我永远是那个被牺牲的人，或者说我的父母永远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爸爸心里压抑了太多的苦，哎，爸爸不容易啊~」

「如果爸爸也有爸爸，如果亲爷爷和亲奶奶还在世，爸爸会不会开心许多？」

陈良今天的情绪太过激动，鹿清兰都觉得意外，但更意外的却是陈谋义的态度。

陈谋义听到陈良的话后，罕见地表现出一丝无措。

“你不要生气，你还年轻，以后你有需要，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

陈良悠悠道：“您只是我亲生父亲生前的战友，我为了张梅已经动用了人情，怎么好意思继续让您帮忙？”

他说话带刺。

鹿鸣担忧地看向爸爸。

陈谋义猛然转身：“那些孩子我会妥善安排。”

他出门前又道：“你今天情绪不好，我们下次见面再说。”

「唔，陈爷爷没生气？」

陈良笑了一声：“好，下次，希望下次我们都想明白。”

陈谋义匆匆离去，鹿鸣和鹿清兰面面相觑，担心地看向陈良。

陈良却卸去一身戾气。

冷笑一声：“装什么装，好好活着说自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