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昌坚心里自然也有偏向。

他对于霍越成的态度，充其量不过是继子，继子始终比不过亲生的孩子，更何况霍昌坚对亲生女儿内心有愧。

尽管霍昌坚为自己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他说自己的无奈，也说鹿婉君的固执，但归根结底，他也知道自己错了。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霍昌坚明白他没有后退的时间，同样也没有等待的时间。

他快死了，必须在死之前解决一些问题。

霍昌坚对霍越成摇头，解释说：“你忘了你来之前跟我说什么？你想激怒他们？你看我这一把老骨头，能打得过他？”

三个问题下来，霍越成瞬间噤声，但气冲冲地坐下，背对霍昌坚。

「有意思，霍越成比妈妈年龄都大吧，三十多岁的人还这么幼稚，哼哼，果然孙美华和霍昌坚养的孩子不怎么样！」

「不是说人不能保持少年气，不能幼稚，就当是霍越成知道自己的身份吗？知道自己的身上有日本人的血统吗？他敢这么无脑？」

霍昌坚露出一丝苦笑，下一秒却欣慰地看向鹿清兰。

他养孩子就是不行，幸好他亏欠的女儿不是如此。

陈良关门转身，正好听到呦呦对霍越成评头论足，以为霍昌坚万年不变的淡定会有一点反应，结果一看。

嗯，反应是有，但竟然是欣慰？

他就说他太正常了，现在都是什么人啊。

陈良挥去乱七八糟的念头，对霍越成开口：“你今天请来老的是什么想法？打了小的，请来老的？”

他戏谑道：“我说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吧，要不要这么窝囊，还找你爹做主？”

鹿清兰紧接着说：“他愿意找，他爹也愿意来，不愧是好父子，情深义重啊。”

霍越成被两人顶撞的说不出话，他眼珠子一转，意有所指道：“呵，老爷子愿意来当然是对儿子的爱护。”

“是吧，爹？”

「嚯嚯嚯，叫的理直气壮啊，不愧是不要脸的人，霍越成的不要脸真是超乎人的想象。」

鹿鸣狠狠地吸了一口奶。

「说来说去也怪不争气的霍老头，他骄傲吗？继子在亲生女儿的面前耀武扬威叫爹，有趣吗？」

陈良和鹿清兰同时看向霍昌坚，正好迎上霍昌坚的表情，只见霍昌坚对他们回头示以微笑。

“不要说这些，我们不是来吵架。”霍昌坚看着鹿清兰，道，“听说你们昨天发生了矛盾，越成损坏了你们的家具，他把手表留在这里。这是她不对，你们要什么补偿都是应该的，没有问题。”

鹿清兰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在霍昌坚的脸上看到慈爱……久违的慈爱，忽然说不出话。

陈良接过话头：“没有问题，我们也觉得应该赔钱。不过他昨天说得对，我没见过好东西，更没有摸过进口手表，带几天不过分吧？”

“过分，当然过分，不是你的东西你就不能碰，让你们碰了就脏了。”霍越成出言不逊。

不管陈良和鹿清兰能不能忍住，鹿鸣先忍不了了。

「你是很高贵的人吗，敢说我们脏？」

「鬼子的血统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脏！」

霍昌坚也不由地拉下脸，但没有对霍越成说话，反而看向陈良：“霍越成的手表对他有特殊纪念意义，因此很珍惜。我的意思是你们今天说和，他也是带着诚意而来。”

「诚意就是钱咯？」

陈良嗤笑一声：“也不是不行啊，不过得加钱，我有我的规矩。”

「对对对，多要钱。反正霍家的钱指不定也是鹿家的钱，鹿家的钱资敌还不如我们挥霍，哎，也不知道他们造孽，会不会影响我和妈妈？」

鹿清兰被呦呦一说，也更加生气，当即道：“怎么，不会是你们想要空手套白狼吧？当年拿上了鹿家的钱，都花干净了？”

霍越成一瞬间面色非常难看，他自然是知道他和母亲占了鹿家的便宜。

在外人面前，没有人提起这件事，甚至他们能拿霍昌坚当挡箭牌。

可是在鹿清兰面前，就是他们理亏。

不可辩驳的理亏。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没必要翻旧账吧。”霍越成看向霍昌坚，“我们现在也是普通人，况且你们心里也清楚，你们一块破板子也不是珍贵木材，我不说，是看你们可怜，想着给你们一点钱，也是照顾你们。”

「哼哼，荒谬啊，说的是人话吗？」

霍昌坚也沉下脸：“你说还是我说？”

霍越成面子受损不高兴，但是也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他哼了一声，嘟囔道：“当然是你说，不然带你出来干嘛？要不是我，你都出不来。你看着办吧，反正我有我的底线。”

鹿鸣眯眼，有些疑惑。

「什么叫做不能出来？难道姥爷现在被孙美华软禁了吗？」

「唔，姥爷上次来说孙美华给他下毒，看上去姥爷比上次来家里身体更差了，但是能走动，也不像是不能出门的样子哇~」

陈良和鹿清兰却怔住，两人双双对视。

霍昌坚还是那副毫无触动的表情，他对霍越成伸手：“把钱给我，我来转交吧，我来说。”

霍越成看了他一眼，忽然从兜里取出一沓钱，二话不说甩在桌子上：“一千，爱要不要，给我的手表！”

「不是吧不是吧，这么抠门儿？昨天说好一千五，剩下的五百就不想给了？」

「唔，就是因为想要省下五百块钱，才带我姥爷出门？」

鹿鸣无意中说中了真正的理由，霍昌坚脸上也显现出明显的无奈。

“哎，这一千——”霍昌坚试图将桌子上的钱整理好，但年纪大了，一不小心将桌上的几张钱碰到了地上，他只能弯腰捡起，“这把年纪，人也变得笨手笨脚，人不信命不行啊。”

他重新直起腰，却明显老态了许多，对陈良苦笑道：“给我一个面子，一千可以吗？”

陈良深吸一口气：“行，给你这个面子。”

「为什么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