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永斌早上因为落空太大而慌了神，如今被苏瑶解释一番并冷静下来以后，越想就越觉得马朝龙有问题。

马朝龙说自己根本没有给他打电话，是他出现幻觉了。如果真出现幻觉，他的记忆会这么连贯吗？

他可是清楚记得，他登记的是苏永胜办公室的电话，当时是一个值班的战士来喊他接电话的，他接完电话，还高兴地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这个战士，战士当时还恭喜他了。

明明这些场景没有一点差错，这怎么会是他的幻觉呢？

虽然很不理解马朝龙为人师表且平常对他不错，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如果被他查出真相，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再一次回到县中的教务处，下午值班的老师依旧是早上的张丽丽。

张丽丽看到他去而复返，立刻问：“你去找马老师问了情况没有？是不是通知书放岔了？”

苏永斌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张老师，你知道咱们学校，目前有哪些学生考上大学了吗？”

张丽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差不多十个了。”

“你能告诉我，都有谁吗？”苏永斌又问。

“具体是谁，我也记不太清，不过凡是过来领了录取通知书的，都有登记。你想知道的话，可以过来看看这个登记表。”

张丽丽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登记本。

“谢谢张老师。”苏永斌接过来就翻开本子，然后一个个去查阅他们的名字。

“你又回来干嘛？”

他正看着，突然身后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他一回头，就看到马朝龙气势汹汹地朝他冲过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马朝龙已经把他手里的登记本一把抢了过去，然后直接把登记本锁进了柜子里。

“张老师，这登记本可以随意让外人看的吗？你懂不懂保管资料的，如果这都不懂的话，我劝你不要在县中待下去。”马朝龙对着张丽丽就是一顿劈头大骂。

张丽丽一时被骂懵了，她上个学期才来县中，算是整个县中老师当中资历最浅的。她平日为人处世都十分谨慎，但她没想到，录取通知书的登记本是不能让学生看的。

她心里虽然犯嘀咕，但也不敢得罪马朝龙这个老资格，只能垂着头，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马老师，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这点事都干不好，竟然还敢来咱县中当老师，像你这种人，能教出好学生吗？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家耕田，不要再这里祸害学生……”

马朝龙越骂越难听，苏永斌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他原以为温文儒雅的老师。

或者说，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不要再骂了。”苏永斌大声喝止道：“等开学的时候，今年高考的录取结果都会公布在学校的外墙上，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那个登记本也无需保密，为什么就不能让人看了？你这么紧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能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马朝龙一脸嘲讽，道：“都说没有你的录取通知书，你自己出现幻觉，还天天跑来这边闹事？我劝你不要再来，否则你不仅仅考不上大学，就连高中毕业证书都拿不到。”

“到底是我出现了幻觉，还是你把我的录取通知书给卖了，你自己心知肚明。”苏永斌眼神犀利，完全没有平时憨厚老实的感觉，他指着马朝龙的鼻子说：“要是你识相，主动把我的通知书拿出来，我看在师生一场的份上放过你，否则，到时候你跪下来求我都没用。”

“跪下来求你？”马朝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说：“到时候你别跪着让我给你发毕业证书就成。”

马朝龙死守教务处，连张丽丽都被她赶出来了，苏永斌知道再跟他耗下去也是无用功，只能暂时撤退。

折腾了大半天，等苏永斌走出县中的时候，他已经饥肠辘辘。

他在附近找了间小馆子，先填饱肚子再说。

在门口跟老板点了一份卤肉面和一个卤鸡蛋，然后就进去找位子。

今天是周末，出来逛街的人挺多的，虽然已经过了饭点，饭馆的生意还是很好，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角落的小桌子有一个空位。

他走过去坐下，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张丽丽。

张丽丽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碰到他，顿时尴尬得有些面红耳赤。

虽然她没有教过他，但好歹是学校的老师，当着学生的面被其他老师骂，实在是一件丢人的事。

“张老师。”苏永斌主动打起招呼来，他其实挺感激她的，要是刚才再早一分钟，他就能把登记本上的名字全看一遍。

“哎……你……你也来吃面呀？”

“是的，今天非常感谢你。”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张丽丽的脸更红了，只能硬着头皮说：“其实我也没帮上忙。”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只是现在奸人当道罢了。”

这个“奸人”是谁，已经非常明显了。老实说，张丽丽其实挺偏向相信苏永斌的。他作为学生可能不知道，但她作为老师，关于马朝龙人品问题的传闻，在他们办公室就没断过。

两人相对无言，很快面条就被端上来了。

一碗是既有卤肉又有卤蛋的丰盛面条，另外一碗是清汤寡水青菜面。

作为老师，在学生面前这么寒酸，张丽丽有些难为情，她默默地把自己那碗面往里头拉了再拉，直至贴着边沿才停下来。

这一幕都在苏永斌眼皮子底下，他不禁觉得这个老师有些好玩。

其实，说是老师，她的年纪估计跟他差不多，说不定就只比他大一届。

张丽丽拿起筷子，正想去夹面条的时候，碗里突然多了几块卤肉和一个卤鸡蛋。

卤肉和卤鸡蛋沾着的卤汁顿时把她的清汤寡面染上了一层诱人的酱色。

“你……”张丽丽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永斌。

苏永斌笑了笑，说：“谢谢你今天的帮忙，我是学生，没什么钱，只能用几块肉和鸡蛋多谢你了，希望张老师不会嫌弃。”

张丽丽本来还想还回去，听到最后一句，顿时不敢了，如果她还回去，就等于嫌弃他了。

“谢谢。”张丽丽脸上的热度是翻了一浪又一浪，最后低头默默吃面，不再说话。

苏永斌是男人，吃饭很快，很快这碗面就见底了。

“张老师，你慢慢吃，我先走了。”苏永斌说着，就站起身来往外走。

出去结账的时候，他本想把张丽丽那一份也结了，但最后还是只给了自己的那一份。

他知道，有时候不善意，也是对别人自尊心的保护。

等走出面馆，他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想找同学打听一下有哪些人被录取吧，他才发现自己这两年基本都在埋头读书，跟班上同学的交往并不多，同学住在哪里，他一个都不知。

算了，他还是先回大院，跟苏瑶说一下情况，再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跨上自行车，才骑了两步，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大喊：“苏永斌、苏永斌……”

他顿时刹住了车，回头一看，只见张丽丽正朝他奔来。

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调转车头迎上去。

“张老师，有事吗？”苏永斌在张丽丽面前停了下来。

张丽丽弯着腰喘气，好一会儿，等她的气顺了，她才说：“我……我可以帮你去看……登记本上有哪些人签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