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一阵沉默震耳欲聋。

两人都偏头望向窗外。

尽管是夜晚，道路两旁樱花树上冒出点点白花却清晰可见，路灯之下，犹如看见冬天的雪花。

二人都不约而同想起那一个雪天，那一个他们激情相拥亲吻的雪天。

于雪自认一时被那双棕瞳所迷惑，答应了廖奇的表白追求，她霸气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后被他反向亲了个大脑缺氧。

算算在一起的日子，也不过才一个月。

她从同意带他回家见父母，就料想过，他们终有一天会闹掰，不管是因不合适还是因最后走不到婚姻殿堂中，她自始至终就没想过他们会相守一生。

她一次又一次为他打破自己的原则，她也好奇自己的底线还有没有空间可以为他降低。

——

廖奇回想起这相识以来的七十四天——

初遇时在天桥；再遇时古街上相撞；忐忑不安地面试……

独自苦等古桥上，好友申请没通过而失眠；没机会和她说话心脏都像病了；想要拜她为师学中文被婉拒……

雪地里走过的那条漫长又短暂的鹅卵石路；给她吹眼里的雪却见到她落泪的美图……

图书馆里的春心萌动以及那吃疼的一巴掌；想要成为她交心朋友也被拒……

一个月里只有他唱独角戏的撩拨，他连被租回家的机会都没有，他好不甘心，姓贝的哪有他喜欢她啊……

第一次请她吃饭却不会点菜还带了俩电灯泡……

第一次登门拜访只能呆坐客厅想着以后一定要学会做饭炒菜，第一次给她准备惊喜却被自己说破……

还没有在一起时想起她都是心潮澎湃的，可想而知，他要是成功追求到她会有多快乐。

他想起和她刚接吻时那无以名状的开心，抱着她娇软的身子，他心跳极快，舍不得放开……

他成功表白并厚着脸皮跟她回家，她会耐心教他怎么与她家人相处；过年两人相依放烟火，新的一年他立志要成为她的男人……

在游乐场的约会，他被她咬了耳朵……

他听话宅了两天期待着他们第一次过情人节，悄悄记下她的生理期日子，他们厨房PLAY是番茄味的……

他为她梳发，她对他敞开心扉带他去公园摘了雪松枝去了墓园，他说过要做她的守护天使，她许诺愿意为他剪去代表过去的长发……

雪松树下，他替她哥哥完成了儿时做秋千的约定……

他和她执笔书画指点江山，知道了彩礼酒席婚房等等将来有可能要花钱的地方，他决心要发奋图强……

“贴吧娇妻文学”让他们办公室恋情险曝光，那天夜晚他们窝在沙发上述说着彼此小时候的糗事，他收到她送的第一份礼物满心欢喜……

公司团建，他和她却过着二人世界，虽然瘸了但得到了她全身心的照顾，他也说出愿意跟她谈一辈子恋爱的承诺……

年画娃娃般的她真的可爱到家，他在大佛寺里许下了希望可以和她白头到老的愿望，在花灯大树下拍了第一张合影……

因为她，他了解咏春拳、看了《叶问》、喜欢上李小龙；为了她，他立志要学会说粤语，她告诉他，他可以做真实的自己……

她打鼓很帅气，她提起了很多童年趣事他羡慕极了；为了不给她添麻烦，他连夜练习用拐杖走路，发誓以后由他照顾她；舞狮宴会后，她为他挡酒，他配合她演醉酒……

她就算出去见闺蜜也会和他分享万家灯火，深夜出去买药害怕然后给他打电话瞎聊，他也渐渐习惯挂断电话后的嘟嘟响……

她对他冷战半天，好在彼此爱的对视融化了冰霜；她说能养他，他乖乖上交了工资卡，她给他洗脚，他很没出息地流了鼻血；她说她会罩着他，他和她相互取暖过了一夜……

她要出差一个星期，他舍不得却又不得不暂时放开她，努力克服多余的占有欲；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他疯狂锻炼，她答应提前回来，他兴奋不已去接机……

小别胜新婚，她与他痴缠在沙发上，她说他是她的开心果，但他却感觉他在她心里的地位还没有一只猫站得高……

直到她说他是她的爱人，他无法忘记那一口蛋糕的甜蜜，她和他跳的第一支小夜曲；她喊他“奇奇”，他和她第一次在车厢里不顾他人深情拥吻……

他会吃她阳台上月季的醋，但也不想为了争风吃醋就给她添麻烦，他学会了包容，学会了反思，以为她也会理解他……

他决定坦白从宽，哪知得到的不是理解，而是她的往外推，他气不过第一次发狠咬破她的唇，也敢为了她跟可怕的二姐顶嘴……

情景再现，坐在熟悉又陌生的车厢里，却是两心偏离，不复此前……

那些点滴，于雪在得知他是胜美太子爷那晚，就已经在路上回忆过一遍。

只是她没有廖奇那般深情，甚至忘了很多细节。

她不清楚自己随口与人介绍的“爱人”，对于廖奇是多么重要的意义。

这也是让人觉得最心酸的一点，她对他也许只有喜欢，并没有爱。

可是，如果这都不算爱，那怎么样才算呢？

他不明白，明明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要顾及那么多外在的因素？

更何况，她连为爱尝试抵抗外在阻力的心，都没有……

他想到这里，止住了眼泪。

凭什么她想分开就分开？

他都还没来得及履行他一辈子的承诺，他也一定会说到做到。

“于姐姐，你可还记得，你说，我是你的男孩、你的爱人，你说把我宠坏了也无所谓的……”

他轻轻转头，眼神凄切。

——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于雪闻言一怔，脑海里相亲相爱的画面瞬间像走马灯一般闪过。

这时车身刚好又停在上次那间便利店的旁边。

又是一段熟悉的旋律，歌词深深刺痛了两人的心。

是张学友的《如果这都不算爱》：

……

如果这都不算爱

我有什么好悲哀

你只要被期待

不要真正去爱 oh no

还要怎样的表白才不算独白

都怪我没能耐 转身走开

难道牺牲才精彩 伤痛才实在

要为你流下泪来 才证明是爱

你的感情太易割爱

把未来转眼就删改

我的心却为你 空白了一块

如果这都不算爱

我有什么好悲哀

谢谢你的慷慨

是我自己活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