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雪愣怔了一下。

她忘了，人是会成长的，谁都不会一成不变的。

廖奇怎么就不能成长为能陪在她身边的人呢？

她也成长为自己从前没想过的样子，不是吗？

于雪这一瞬间的失神，让廖奇以为自己刚才语气不好吓到她，赶紧弯腰低头。

“哎呀！对不起小雪，我不是故意打断你说话的，我就是着急想知道你的心事，你别一个人在那哭啊！我是你爱人啊！有事可以跟我商量……”

廖奇这卑躬屈膝的态度让于雪看得失笑起来。

“你不用道歉，是我的问题。我知道，你这是关心我，我不该把你往外推……”

于雪说着就抬起手摸了摸他的眉眼。

“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聊，我跟你说说《秦淮景》的故事。”

“好，那我们去哪儿？”

……

平江路中张家巷，苏州评弹博物馆里。

“你看过《金陵十三钗》这部电影吗？”

“没有。”

“两年前，张艺谋执导的一部战争史诗电影上映，电影的故事以抗日战争时期的南京大屠杀为背景。”

“我知道南京大屠杀，我之前去博物馆看过，我都看得牙痒痒，好在中国现在和平了，先辈们也能安息……”

“影片两个多小时，讲述了1937年，被日军侵占的中国南京，一个为救人而冒充神父的美国人、一群躲在教堂里的女学生、14个逃避战火的风尘女子以及殊死抵抗的军人和伤兵面对生死、共度难关的感人故事。”

“风尘女子？那她们就是唱这首曲子的人？”

“嗯，《秦淮景》是电影里的插曲，电影中出现很多次，当时上映的时候，我去看了。”

于雪抬头望向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屏风，“我久久忘不了，那十几个女人唱着曲，缓缓向我走来的画面……”

商女不知亡国恨，曾经嘲讽朝廷之主不作为的话，却给那一群为了女学生甘愿自我牺牲的歌女们一拳重击。

初听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在当时那样惨烈的社会背景下，那些被世俗所耻笑的歌姬，做了很多汉奸狗男人都不敢做的事。

影片以得救女学生的视角结束，也许那就是对她们最后的温柔。

南京这座金粉之地，长达六周成了黑灰色。

至此，12月13日，是三十万亡魂的忌日。

于雪很感触，这个电影，再小的人物，在国仇家恨面前，也会彰显出他们的铮铮铁骨。

“这个影片是继《叶问》以来，我最喜欢的，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于雪嘴角带笑，廖奇却认为她现在的苦笑比哭还难看。

“小雪，你要是还难过就哭出来吧……”

廖奇将她重新拥进怀里。

于雪再次闻到那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闭了闭眼。

“我发现你长得像贝尔，所以我总会想起玉墨跟他的爱情……”

“谁？什么？”

“没什么……走吧，我们回家，我有点累了。”

“好，都听你的！”

两人手牵着手离开。

——勿忘国耻，愿国泰民安。

他们也要珍惜先辈浴血奋战而来的未来。

……

下午，陶宅小院。

于雪在感觉自己特别容易伤感时，就知道自己肯定要来生理期了。

果不其然，她第一次痛得额头直冒冷汗。

她也知道这一个星期她太过劳累了，不好好休息的报应还是来了。

“小雪，你怎么样？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廖奇在床边急得团团转，给于雪煮了红糖水，也将汤婆子灌了热水，他想要跟她躺一起给她取暖却被拒绝了。

“你帮我，把那包益母草颗粒冲了，就好了，我，能忍。”

于雪小脸煞白看着无力，说出的话却异常有分量。

廖奇以前也算是有经验了，但跟“伺候”姐姐们时，完全不一样。

对着于雪，他恨不得自己替她痛，对着姐姐是怎么那么麻烦。

他暗骂麻烦的是她的“生理期”本期，并不是她本人，没事折磨她干嘛啊，有本事冲他来！

他虽然心里有气，但还是乖乖将床头柜上的冲剂拿到客厅去。

片刻后，廖奇火急火燎端着杯子跑回房间，却看见于雪闭着眼睛一脸没反应的模样，他吓了一跳。

——可别疼晕过去了！

他立刻将杯子放下，跪在床边按着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小雪！你没事吧？”

于雪在廖奇手掌碰到她时就缓缓睁开了眼。

“我只是眯了一会儿，别紧张……”

廖奇呼出一口气，“呼——那你快喝药，不烫嘴。”

“嗯……”

廖奇一个下午都陪在于雪身边，就看着她睡觉，直到确认她熟睡后才缓缓在房间里走动。

前几次来她房间都不敢四处乱瞟，那晚第一次同床共寝更是紧张到眼睛都不知道怎么眨了，根本来不及看房内的陈设。

廖奇这会儿才发现窗户旁边的画架上有一幅画。

——正是于雪那天听到艾莎说“双向奔赴”后，画下来的两只大熊猫和竹林。

“Panda？新星？川川？”

他走上前低低念出画上的字。

廖奇看见角落的日期一愣。

——29-12-12。

是他们相遇的第二天，也是他投简历的那天。

时间过得好慢又好快，他们从相识到相恋，不知不觉已经两个多月。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也许会觉得两个月不过眨眼之间，但现在，他跟床上的人儿那一幕幕的相处，就像老式放映机一样在他脑海里播放。

如果逐帧放映，一秒一天，也要一分多钟才能播放完。

更何况，他们的一天，根本舍不得一秒清算。

廖奇转头望向于雪，这个坚强又要强的小女子，此刻是那么的脆弱不堪。

他的心突然就很疼，就好像是怪他对她照顾不周，才会导致她需要这样经历痛楚。

“对不起，小雪，都是我没用，要是我有点出息，那你也不用这么辛苦工作，在家当少奶奶就好了……”

他轻轻靠近床沿，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

“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会照顾好你，不让你受委屈……”

他好像也不太舒服，难道他也得了“大姨妈”？

他以前还偷偷笑话姐姐们，说她们就是对他太不好才遭报应。

眼下他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姐姐们疼，应该更多照顾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