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臣们都快吵哭了的时候，林祁煜终于看够了热闹，整理了下朝服，施施然走到中间，抬首道：“父皇，儿臣请命出海。”

大殿上倏然一静。

皇帝很惊诧：“贤王要出海？煜儿，你可知此次出海的风险有多大？多年来天元从不曾有过出海的经验，第一趟是最危险的，一旦在海上出了事，十死无生啊！”

林祁煜淡笑：“父皇，儿臣自是知道的，在南越这两年，经历过潮涨潮落、海风肆虐，也因此跟渔民们学习了潜水，现如今到底是比其他官员更熟悉些水性。

再者，我身为皇子，出行便代表了皇家，若是有幸到了外邦，至少这身份说起来还是有一定分量的，也显得我们天元对于他们的重视。

更何况，儿臣总是听音音念叨着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等等等等，惹得我也好奇心四起，此次也是个机会，不瞒父皇，若是音音知晓我要出海，她也一定是会吵闹着要跟随出去涨见识的。

一举数得的事，舍我其谁？若不是儿臣怕这差事有其他人争抢，我早就提出来了，也不会等到现在，父皇以为呢？”

皇帝……

以为，他能以为什么？一屋子的臣子没有一个要出头的，小七这时候提出来岂不是正合这些老滑头的意？虽说他舍不得自家儿子冒险，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顺势而为。

“好，那此次出行便由贤王带队，随行人手你自行挑选，这个令牌可调动三军，见此令牌如朕亲临，方便你在外行事。”

“儿臣遵旨。”林祁煜正色道。

这一次没有人因为林祁煜得了令牌而眼红，相反，他们很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出海，去开拓商路还是拿命去搏？

大朝会终于散了，林祁煜慢悠悠的往宫门方向走，太子在前面放缓了步伐，有意无意的等着他。

“七弟，这次你请命出海可是有信心？”太子语气中透着几分关心，倒是有了点真心实意的味道。

林祁煜随性的笑了笑：“怎么可能，不过既然外邦的船可以漂洋过海来到天元，那我们自然也可以过去，去哪里没风险呢，不走一遭我不甘心。”

太子道：“不论如何，七弟真切的解决了目前的难题，不管能不能成功，命才是最重要的，要万分小心才是。”

林祁煜施了一礼：“多谢兄长挂怀。”

一句没有多大真心的兄长，竟使得太子有些感动，匆匆的一句保重，便转身向宫中方向走去，林祁煜随即朝宫外而行，兄弟二人，背对而行，愈走愈远……

回到王府，林祁煜换了身便服，准备了些礼品和南越特产，便乘上马车去拜访恩师，高府位置比较偏，周边人家也少，相对来说很是安静。

林祁煜的侍卫上前叩门，门房很快就开门出来迎人，林祁煜看门房安顿好了马车便由着小厮引领着去了书房。

他在书房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高老大人便来了，林祁煜立马站起身来上前行了一礼，恭敬道：“拜见恩师。”

高老大人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黑了也壮实了，看来你在南越那边的日子过得不错。这次回来是暂时的吧，可是回来办什么事情？”

林祁煜扶着高老大人的手臂将他扶坐在主位上，他回身坐到了客座后才回道：“学生此次回来是为了出海去海外番邦看看，若是能打通商路也能尽快的积累资金用以武装天元的海军，东岛人狼子野心，我们不得不早做准备。

前两日学生便回来了，不过赶路有些憔悴，进了宫跟父皇提了出海的建议后回府便睡了两天，想着老师相对于见我应该更想知道这件事的进展，便才定下今日上门拜访，还望老师不要介意学生怠慢。

这里是给府上女眷的礼物，不是什么珍贵物件儿，就是凑个新奇，是当地渔民出海时带回来的海蚌里取出的珍珠，学生特意挑好的留下来给老师的。

还有这一盒龙涎香，颜色已经白了，年头最久，品质最好，可惜数量太少，只有这么一小盒。学生呈给父皇的也不过是灰白色的，那种量多些，父皇都不知道最好的我都留给老师了。”

面对着自家关门弟子这难得的讨巧卖乖样儿，高老大人绷着的严肃再也装不下，噗呲一声破了功：“你这孩子，怎么年岁越长反倒心性越小了，看来那边民风不错，才能让你整个人如此放松。”

“今日大朝会上可是讨论了出海的事？陛下应该是会支持的，主要出行的人员可有确定下来，出海的时间可有消息，还有要带些什么可有确定？”高老大人问道。

“出行的人员已经确定，学生领队，鸿胪寺少卿陈大人随行，军士选择上学生准备在南越军队里挑选，船员就在当地的渔民中甄选，

段玉萧应该会跟着，毕竟海图绘制也要他出一份力，音音嘛，我本意不想带她冒险，但是当年我就答应过她，日后不论我去哪里都会带着她，所以应该也会带上，

她跟着，齐大夫跟沈毒王也一定不会留下，这么一算，人也是足够了，您就放心吧。

第53章 出使团离京

至于货物，学生曾在一些地方杂记中看见过些许，据说以前外邦人来我天元主要采买的是些丝绸、瓷器、茶叶之类的，所以我也打算多带这些货，当然，食物、金银也不能少。”

高老大人……

勉力的轻咳一声，高老大人开口：“其实我想问的是，你们这次出去短则半年，长嘛，应该是归期不定，那带上一个垂垂老者应该也算不得累赘吧。

话又说回来，鸿胪寺少卿确实家学渊源，会好几种语言，但你老师我也不差啊，天文地理、语言人文我还是很精通的，带着我不吃亏。”

林祁煜有点无语：“老师，这是吃亏不吃亏的事吗？您都多大年纪了。又没有在海上的经验，万一水土不服再把你这老骨头折腾散了，学生的罪过可就大啦。”

“那你是忍心我在京城郁郁而终？还是更愿意我跟着出海冒险死得其所？你选吧。”高老大人耍起了老赖。

“老师要是想跟也行，你家子女同意，我父皇也支持，那学生便带你回南越，若是两方有一方意见不统一，那就怪不得学生不孝了，老师，你可只有三日的时间哦，三日后我们就启程去南越喽。”林祁煜话音刚落，立马起身行了一个潦草至极的礼，转身，溜了……。

看着他那急匆匆的背影，高老大人都被气笑了，转头便由唉声叹气起来，家人、皇帝，哪一方都不是好忽悠，不，都不是好商量的啊！

背着手，迈着颇显蹒跚的步伐向后院走去，先搞定家里人吧，这边他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林祁煜不管高老大人怎么操作，反正条件他是摆出来了，能否克服困难就看老师的能力了，说实话，若不是考虑到高老大人年纪大了出海太过危险，其实他真心里还是希望有老师陪同的，毕竟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嘛。

他这边还算不错的心情直到王府门口便被打散掉了，门口一个颇为眼熟的人让他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门前等待的男人看见林祁煜的马车很是激动地迎了过来，车辕上的侍卫掀起车帘，道：“王爷，郑景元郑公子来拜访……”。

林祁煜脸色难看的下了马车，对着郑景元道：“你来我府上可有什么事？”

郑景元上前行礼后恭敬的回道：“王爷，我，我听闻您回京了，便想来打听下，音音在那边可还好，是否还习惯？她都出去快三年了，可有说什么时候回京？……”

“郑公子，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打听当朝十公主？还直呼她的闺名？作为一个有妇之夫随意探听闺阁女儿的行踪，这，就是你们将军府的礼数？”林祁煜怒声打断。

“我，我……”郑景元嗫喏。

“郑公子，音音过得很好，也许当初离京之时她是有些难过的，但南越是个好地方，民风淳朴，物产丰富，音音在当地建了一座庄园居住，平日里经营着医馆，难得闲暇时也会跟着当地的百姓一起去赶海，生活充实又惬意。

现如今的她，早就不是当初困于京中郁色难解的她了，如今她已然将你放下，不曾关注过你的消息，即使这次我回京，她也不曾让我打听你的消息，甚至可以说，她都未必想得起来还有你这一号人。

我奉劝你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没事瞎打听，坏了音音的名声，我让你拿命来赔，更不要想着往她面前蹦跶，小心我打断你的腿！还不走？是想留在王府晚饭？”

郑景元呆愣住，没想到一贯懒得废话的贤王殿下今日竟然一股脑说了这么多，他没想怎样，只是心中一直放不下罢了，即使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但是还是忍不住……，罢了，知道她过得好也就放心了，打扰她原本平静的生活也并非他本意。

看着林祁煜进门口被果断关闭的大门，郑景元自嘲的一笑，再深深的看一眼府门，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王府。

“他走了？”林祁煜问向来回话的小厮。

门房小厮恭敬的回道：“走了，看样子有些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年他既然选择了毕家闺女，那我皇室的公主便不是他能觊觎的了，他成婚也有两年多了吧，怎么还惦记着音音，可是生活不如意？”林祁煜有了些八卦的心。

小厮摇摇头，“没听闻啊，将军府的事很少传得出来，不过没听说郑小公子的夫人有孕，应该不是很和睦，别人家大多是成婚半年，最多一年便有喜了，可郑小夫人可没被传出过有孕的事，这个有点奇怪，其他的便没什么了。”

林祁煜点点头，挥手让他下去了。

转眼三日一过，林祁煜早起进了宫，此次随行的京中官员都已经整顿完毕等在宫门口了。随行的也不多，一共不过十来个，其中高老大人那一头白发特别显眼。

林祁煜笑着上前打招呼：“老师这是说通了家里人和陛下了？”

高老大人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林祁煜立马正色道：“嗯，一定是这样的，看看您这行礼带的不少，可不能够是偷跑的，您放心，路上学生会尽量照料好老师的。”

师徒俩互相怼着正开心，一声“陛下到~的唱喏声传来，一直闹哄哄的宫门口倏地一静，大家都低下头行礼。”

皇帝率领着众大臣浩浩荡荡的到了宫门口，看到了等待在此的高老大人，立马上前：“老师啊，您说您都多大岁数了还要跟着年轻人去冒险，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儿，您可让朕良心难安啊！要不，您在考虑考虑？”

高老大人懒得再跟他扯皮，“陛下是前来壮行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启程了？这时辰也不早了，为了照顾我这把老骨头，万一出发晚了错过宿头……”

皇帝立马接话：“确实，早些出发路上时间也能充裕些，煜儿，一定要照顾好老师，出海若是不顺便及时折返，什么都没有你们这些人重要，一定要保重自身啊！”

林祁煜应下的爽快，皇帝看看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便赏了壮行酒，在宫门口目视众人及车马缓缓离开，直至连身影都消失不见，这才率领大臣们转身回宫，人送走了，早朝还是要开的……。

蹭在林祁煜马车上的高老大人可没有什么离别的情绪，兴高采烈的掀着车帘朝外望去，林祁煜实在看不下去，便出声：“老师啊，咱还没出城门呢，这京中的景色您都看几十年了，怎么今日还新鲜着呢？”

高老大人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自由的空气，自由的景色，自然是跟以往不同，老夫这土都埋一半了的年纪，终于能实现周游列国的心愿，这是得偿所愿！”

林祁煜无奈：“行吧，您高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