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究底还是用人命来填，而且这次用来消耗天元物资的却是己方的精兵，明知是死，可现在羌羯已无退路，已经把天元得罪死了，若攻下桂城就有谈判的空间，若是……

这一次，天元绝不会像十年前那样轻易放过了，背水一战，不得不为。

天元这边初战告捷，自是军心大振，看着大家这么高兴，段玉萧也不得不做个恶人，将大家飘忽的心拉了下来：“今日我们是胜了，但是危机并未解除，甚至会更加迫切的到来。”

将士们渐渐安静下来，一个副将扬声问道：“将军，我们既有雷火弹又有腐蚀水，弓箭手也不弱，他们如何可以破防？我不是抬杠，是真的想不到。”

段玉萧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并未因此生气，而是若是我YUV羌羯三王子易地而处，我一定会不计代价的强攻，因为他没有退路。

我们自家人知自家事，人手不足、武器补给不足、粮草不足……，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攻打，提前也是要做了完全的准备的，只要他不怕用人命来填，我们根本反应不及，必须提前准备。”

“将军，您安排吧，大不了就是把命交代在这，他们用人命填，我们也能用人命阻，虽说我们人不够多，但同样的，我们更加没有退路，哀兵必胜，我们不怕！”校场上有人喊道。

“对，我们不怕死，我们誓死守护！”群情激昂，哪怕是在外面都能听到大家的喊声。

段玉萧眼含热泪，“好，我们重新布局，明日开始，我们不能全部堆在城墙那里，要分三部分，第一部分在最外围，守城墙，第二部分是守在外城，尽量绞杀冲进来的敌人，第三部分守内城，主要是守护百姓。

今夜必须将外城的百姓全部转移到内城来，那里就是我们最后一道防线。”

“将军，内城不比外城人多，那么多人都住在哪里？”士兵中有人提出疑问。

段玉萧想了想：“府衙衙门那边牢房多，将重要的，不可饶恕的就地斩杀，罪行较轻的先单独收编进守城军，若是此次有命活着，让他们重新做人，若是死了，那也是命。

牢房空出来，外城的老弱妇孺可以先简单收拾下住进去，青壮年则住在府衙衙门里，若是有敌人冲到那边，也有反抗的机会。”

副将上前抱拳：“末将领命！”

随着指令一道道颁下，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府衙衙役带着兵士开始从外城一家一户的动员，原本以为会比较麻烦，不曾想，段玉萧的决定一说，百姓就自觉配合，因此百姓搬迁特别顺利。

大家都是大包小包，主要是衣服被褥还有粮食，其他的都没拿什么，因为过日子的家伙什儿，就算是羌羯人进来也看不上，没必要在这么短时间里出幺蛾子。

段玉萧对于百姓的配合和清醒很是满意，牢里这边重刑犯不少，原本都是要开春儿再斩杀的，现在就是时间提前了罢了，有重刑犯听到对轻刑犯的安排后也表示自己可以上阵杀敌，只求一命。

夏知府亲自监管，他很淡定的表示不可能，重刑犯那都是毫无悔过之心，杀伤力又大的人，虽说去守城可以增加一份力量，但若是这份力量本身不受控，不说阵前倒戈，只要稍微放放水，桂城就会雪上加霜，这个时候谁都不敢这么冒险。

当重刑犯被斩杀，轻刑犯准备收编，原本有些小心思的轻刑犯也都老实如鹌鹑，还是乖一点，若是桂城脱离危机他们也就自由了，没必要冒险，若是桂城陷落，他们不管在哪，也逃不开意思，胜了皆大欢喜，败了，黄泉之下一起走，怎么算都只能坚定地走下去。

老弱妇孺们在牢里清空后就自动自发的开始收拾牢房的每个房间，打扫一番后，除了要下脚的地方，其他位置都铺上了一层稻草，将自家带来的被褥铺在地上。

互相认识关系不错的就自发的住在一个牢房，互相有个照应，分来分去，都是左邻右舍的，倒是没有什么龃龉，最后大家挤一挤还剩下两间。

林音跟着段玉萧来看，对此状况也很惊奇：“真是患难见真情，没想到桂城百姓的心真齐，这种齐心协力才是最难得的。”

林音她们就是住在内城，倒不用搬迁，林音问段玉萧：“你带我来看她们是有事要我做？”

段玉萧点头：“这边医者少，军医也不够，我们的伤兵现在还不算多，军医来得及，后面万一军医来不及的时候，我想把伤员送回府中，你需要找几个帮手把你做些杂事，所以才带你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合用之人。”

林音点头：“明白了，但是伤兵营不是应该离城门近一些吗，那样可以节约救治时间，怎么准备放到内城？”

“后面再开战，内城都未必安全，更何况是城门近处？内城是最后一道防线，伤兵营就准备建在内城和外城交界的地方，医药这方面已经安排军中医者去采买了，明日开始就麻烦音音去伤兵营坐镇了。”

第104章 守城

林音笑笑，倒也开始认真的看向这些百姓，挑了些手脚麻利、干活利索的妇人，并说明要做的事，要面对的血腥，有害怕的不会强求，还是以个人意愿为主。

但是她还是小瞧了桂城的女子，林音只是将要选几个人帮忙在伤兵营打下手的想法说了出来，当时就有十几人自告奋勇要参加。

林音想着她们年轻，困在这里还不若去做事，但是这事儿是有危险的，谁都不能保证她们的性命，却无人退缩，林音、段玉萧他们是外地来的觉得震撼，但当地百姓却丝毫不觉得奇怪。

一个五十几岁的老妇人还一脸可惜道：“哎，年纪大了，现在是跑不动了，十几年前那次保卫战，我可是救援队的主要成员呢，那时候我们还从战场上的尸体堆里扒拉出好些个活人呢，哎，老了，老了，不中用喽！”

林音看到这样的她们，感觉鼻腔里酸意泛滥，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心中有感动，但更多的是油然而生的豪情，在这里，不论男女老少，在需要的时候，每一个都是兵士，为的，是守护家园！

待到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太阳也升了起来，羌羯军队在城外集结，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人，尤其是前面一些人，战甲金属光泽闪亮，从头到脚保护的特别严实，一看就是针对毒药水的对策。

段玉萧带着林音上了城墙，林音这是第一次上了城墙，看到了敌军心中却不觉得胆怯，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生命也许不一定是要存活，此刻她觉得若是跟城共存亡的结局其实也不错。

空空感受到了她的想法，忍不住轻声叹息：“音音，难道这就是人类的感情吗？为了一件事，为了一些人，自己的命也能舍弃？”

林音平静的看着羌羯大军，“我不知道，从来我的目标都是要活着，有意义的活着，所以学习医术是我觉得能让自己有价值，自己的人生不曾虚度，会有意义。

可今日，我忽然被那些女子影响到了，平日里她们都是平凡的人，过着劳累普通的日子，但在危难时刻，她们不弱于男儿，并不宽厚的肩膀上也能肩负起守城的重任，

若是能与她们共同奋战，哪怕生命终结于此，我想，我应该也不会后悔的吧，忽然间我好像变得不那么怕死了呢，空空，我不懂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就是觉得胸口发涨，特别激动。”

空空……“音音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空空永远都会支持你，陪伴你。”

段玉萧看了一会儿羌羯大军，转头对林音道：“看见他们的装备了吗，毒药水的作用可能不会有了，我们接下来可能要血战，你要做好准备，伤兵营会很快忙碌起来的，药材备好，但我也怕是不够，麻烦音音控制药量了。”

林音点头，想了想，到底还是说了句：“这种装备药水可能未必会有大作用，但若是军中有人懂风象的，药粉随着风能吹到他们那边的话，也能起一次作用，但是这需要天时的，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用。”

段玉萧点头，林音摸了摸袖子里的小弩，定了定神，自己转身下了城楼。

接下来的守城战不出大家意料，打的很是艰难，守城三日后，箭矢已经见底，城中无铁可用，铁匠铺已经没有了打铁的声音，

药铺、医馆的柜台都被搬空了，伤兵营里已经人满为患，紧邻伤兵营的商铺自动将铺面清理出来算是临时增加的伤兵营收容处，

军医、医馆的坐堂大夫、林音、学徒、百姓……只要能帮忙的都在这里进进出出，帮助端水洗纱布、换药、熬药……

若不是林音悄悄往伤药里加了精华液，药材早就没了，即使有林音偷渡的精华液，药材还是见了底，若是断了药，伤亡人数一定会大幅度增加。

原本守城军的两千多人现如今还有战力的不过八百多人，守城出现了缺口，城内百姓自发地上了城墙补上了缺口，这是一场惨烈的战争。

段玉萧作为主帅，已经两个日夜没有休息过了，眼睛充血，但还是撑着一股劲儿，粮食已经没有了，现在就靠着没人每日一碗杂粮汤充饥。

林音在一日夜里趁着空闲去了伙房，私下里又给了五麻袋边角料，石万琪小心收好，每日往汤里放多少杂粮面都是她来操作的，

说是放了三碗，私下放进去五碗也不会有人发觉，因为，伙房现在除了她和崔恩梓，其余的都是城中百姓来帮忙，

而原本的那些个护卫兵士都已经上了战场，他们武力值不若，在紧要时能多拦下一个敌人，守城便多了一份希望。

这日，羌羯军虽然没能破城，但已经有人从缺口处打了进来，城中男子在抵御强敌，伤兵营那边守护的也相对严密，

但是伙房这个后方不知什么时候摸进来五个敌军，看他们的样子是还想着切断供给，可却低估了留守的女人。

石万琪的耳力本就异于常人，况且她不是靠睡眠补充体力，所以第一时间便发现了陌生气息，她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便出来看看。

一眼看到那身衣裳便知道是羌羯人，大喝一声柔身上前，直接一记直拳直冲打头人脸上而去，偷袭的人快身闪开，拳风未散，直接把第二个人的头打偏了。

几人快速散开，准备速战速决，却不想石万琪身法快，力量也大，他们打的还真是艰难，伙房其他人也被石万琪大喝声引了过来，

看到羌羯人，帮厨的妇人随手拿着铁锹、搞头这些随手拿到的器物上去帮忙，但是因为没有武力值，几下就被迫退出战局。

场中只有石万琪在周旋，有聪明的人偷溜出去朝最近的有兵士驻守的地方求救，崔恩梓虽然混迹过市井，但连打架斗殴都不曾参与过，更何况如今的情况。

她不敢上，也不能上，没有打架的本事，更何况是搏命？可有时候不是你不想危险就不来的，一个羌羯人看见崔恩梓独自缩在角落，以为逮到了一个弱鸡，

立马弃了难啃的石万琪，转身朝崔恩梓冲了过来，崔恩梓看着大块头的样子，心里一紧，吼道：“你，别过来啊！”

羌羯人哪会怕她，一听这话，更是心中一定，狞笑着冲了过来，崔恩梓面色一狠，咬着牙，抬起手，一个瞄准，一支短剑直接扎入羌羯人心脏处。

那人在倒下时，都保持着不敢置信的表情，崔恩梓也有些惊讶，第一次杀人，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嘴里念叨着：“罪过，罪过。”

看向剩余的三人，正巧一个人背对着她的方向，咬咬牙，对着那人后心又是一箭，那人应声而倒，剩余两人很快就被石万琪用抢来的大刀砍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