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穹扶着自行车站在街道中间，目光在少年和女警之间转换了几次，最后落到执刀少年身上。

开始的时候，他其实很想提醒一下少年，冤有头债有主，自己才是冤头债主，做人不能见色忘仇。

但是很快陈穹就注意到少年的神态很古怪，他摇晃了一下身体，似乎是站立不稳，然后手里的短刀脱手落在地上，在楼门前的台阶上蹦跳了几下，停在了女人流淌出的血泊里面。

这算是主动缴械？

女警松了一口气，双手执枪小心地走了过去，还没忘记向陈穹问道：“你没事吧？”

陈穹盯着不断摇晃身体的少年，沉声说道：“小心，他要变身了。”

“你说什么？”女警显然是没听懂，她看了陈穹一眼，见他没有再开口，就打算先处理面前的少年。

她右手握枪，左手抓住少年的肩膀，推着他向旁边走出几步，把他按在楼门旁边的墙壁上开始搜身。

少年上身穿着一件恤，没穿外套，因为陈穹出现得足够及时，他还没来得脱掉裤子。

于是女警从他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铜壳的打火机，还有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有两根手工卷出来的烟卷。

只看造型女警就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于是很自然地把少年现在的样子当成是吸毒之后的反应，心里刚刚升起的疑惑又重新消散了。

女警看了看烟盒里的内容，把烟盒和打火机又塞回到少年的口袋里，然后取出手铐把少年的双手反拷在背后。

她拖着少年转过身来，看到陈穹还站在街道上，这才皱眉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让你小心。”陈穹说道：“不过算了。”

的确有些人的异变速度要慢一些，既然这个少年已经被拷起来了，就算成功异变，能够造成的危害也不大，所以陈穹也懒得再说，毕竟这件事很难说清楚，对方还是个警察，追问起来属于自找麻烦。

女警这时才有时间检查脖子上被砍了一刀的女人，然后很快起身说道：“她死了。”

她看了一眼陈穹，发现他的神色不说是很镇定，起码也是面不改色，于是皱眉说道：“你认识她吗？”

陈穹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告诉女警自己已经和女人萍水相逢地见过一面。却没有意识到，哪怕是素不相识，正常人看到一个脖子上被砍了一个大口子的死人也应该惊悚一下的。

女警看着他点了点头，目光在陈穹西装外套里的防弹背心上停留了一下，陈穹立刻说道：“我在一辆警车里捡到的。”

他说道：“车里没有人，我觉得城里很危险，就穿上了。需要脱下来还给你吗？”

女警深深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那又不是我的，你穿着吧。”然后她转身向公寓楼里看去，问道：“你刚才听到枪声了吗？”

陈穹不太想和她磨蹭下去，于是很干脆地指着公寓楼说道：“刚才有枪声从里面传出来，然后这两个人就跑出来，后面的你都看到了。”

女警点了点头，盯着楼门沉默不语，陈穹满怀希望地说道：“你不进去看看吗？”

天地良心，只要女警进去，他立马就骑车开溜。

事实上要不是女警手里有枪，贸然骑车离开很容易引来更多麻烦，陈穹现在就骑车跑了。女警的相貌气质虽然让他很有好感，但是他已经过了用下半身思考的年纪了。

没想到女警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果断转身拉着看起来神智不清的少年向停在路边的警车走去。

同时向陈穹说道：“你过来。”

“什么？”陈穹疑惑地说道：“你要干什么？我可是正经人。”

女警没有理会他，拉开警车的后座门把少年塞了进去，然后打开驾驶位旁边的车门，伸手进去打开车载电台。

陈穹犹豫了一下，的确是有点好奇她要干什么，这么多次轮回之后，还能让他对人生保持新鲜感的唯一理由就是好奇心了。

而且现在应该是警察上班的时间，女警一个人把警车停在路边，还关了车载电台，怎么看都很古怪。

女警站在车外，扯出通话器呼叫了几次，然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很明显她也意识到了不对。

于是她想了想，把通话器扔回到车里，然后半转身向陈穹说道：“你不是警察？”

陈穹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这妹子是什么毛病，他摊手说道：“我刚才说了，这背心是从一辆警车里捡来的。”

“很好。”女警说道：“那么除了这个背心，你还捡到了什么？”

陈穹愣了一下，开始意识到不妙，但是女警抢先举枪对准了他，“西装很合适，所以下次不要在这么好的西装口袋里塞东西了。”

她很稳当地举着枪，向陈穹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是一支枪？”

“好吧。”陈穹叹了一口气，摊手说道：“你猜对了，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女警看起来能力不凡，所以陈穹觉得她在自己从前的轮回当中不应该是无名之辈，就算某一世里运气不好出师未捷，总不可能每次运气都不好。

第5章 女警凯瑟琳

相比之下，那三个少年和死去的女人就连留下名字的必要都没有。

当然这也是因为在从前的轮回当中，他从来都没有选择现在这条路线，所以才第一次见到这些人。

最初的几次轮回里，他的确想过向领事馆求助，但是很可惜能力一般水平有限，每次都没去成，后来有能力在灾难初期活动了，又把这个念头忘了。

女警没想到陈穹居然会关心自己的名字，她皱眉说道：“我觉得这不重要。”她看着陈穹说道：“把外衣脱下来扔给我。”

陈穹想了想，慢慢脱下外衣，向女警说道：“刚见面就脱衣服，不太好吧？”

女警没理他，伸手接住扔过来的西装外套，把它摊放到警车前盖上，找到装枪的口袋翻看了一下，然后吃惊地抬起头看向陈穹。

因为陈穹身上的防弹背心，她怀疑陈穹袭击了一位警察，但是很明显西装口袋里的转轮手枪和警察之间唯一可以发生的联系就是被收缴。

至少纽约警察不会用这种枪——主要是丢不起这个脸。

当然如果她把枪从口袋里拿出来，就会发现它已经发射过，说不定还能闻到发火药残留的味道，可惜陈穹掏不出来的手枪，女警一个手更掏不出来，而且她嫌麻烦，根本没想这样做。

她问道：“这是哪来的？”

“我要说是捡来的你信吗？”陈穹问道。然后他看了看女警的脸色，继续说道：“要不我再编一个？”

“过来，上车。”女警板着脸说道：“我给你找个可以安静编故事的地方。”

陈穹笑了起来，他摇头说道：“这恐怕不太容易。”

话音未落，女警已经警觉地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刚刚被她塞进后座里的少年从车里钻了出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背着双手向她扑了过来。

说实在的，女警不是没见过穷凶极恶的歹徒，不过这么勇的歹徒还真没见过，话说他要反抗的话，早干嘛去了？这是退一步越想越气？

而且少年刚才的样子明显是毒瘾犯了，这种时候基本什么都干不了，当然更不可能袭击别人。

正因为没想到，所以女警措不及防，被少年一下撞倒在地上，这才懊恼地想起来，刚才急着打开车载电台呼叫支援，忘记关上后座的车门了。

本来她是不应该犯这种错误的，但是刚才她发现陈穹的外衣口袋里似乎是有一把枪之后，就本能地从陈穹的神态上觉得这个人很危险，于是想着先呼叫支援，结果忘记了随手关门。

这其实也是女警的老毛病了，她总是能抓住关键，然后忽略细节。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无线电台不知道为什么呼叫不通，没办法她才决定一个人对付陈穹。

而更出乎她意料的是，让她面临危险的不是陈穹，而是车里那个貌似吸毒过量的少年。

好在少年的双手被反拷在背后，虽然压到了女警身上，却缺少攻击手段，只能伸着脖子向女警乱咬，被女警抬手挡住之后，除了喷她一脸口水之外什么效果都没有。

于是女警很快镇定下来，双臂用力把它从自己的身上推了下去，然后向另一个方向打了个滚，伸手撑地站了起来。

少年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声，仰头盯着女警，奋力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然而被反拷在背后的双手没办法用力，它又不会鲤鱼打挺，只能在地上滚来滚去。

女警看起来被这个变故吓得不轻，她站起来之后双手举枪对准地上的少年，足足瞄了快一分钟，这才忍住开枪的想法，终于垂下手臂，然后听到身边有人说道：“我以为你会开枪。”

女警吓了一跳，下意识向旁边躲了一下，然后才看清是只穿着防弹背心和衬衣的陈穹，她刚才只顾注意少年异变体，竟然把陈穹忘了。

不过看起来陈穹没打算趁机对她不利，他站在女警身边，很有闲心地评价道：“它看上去活不过这章。”

“什么？”女警问道，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不懂陈穹在说什么了，而且前面几次他都没有给出解释。

于是这次她也没有期待回答，立刻又问道：“这不是吸毒过量的反应。你知道他怎么了吗？”

“事实上我还真知道。”陈穹说道：“顺便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是他第二次询问女警的名字，她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儒雅随和的男人为什么执着于自己的名字，无论怎么看，现在都不是互相通名道姓的好时机。

问女孩子的名字，至少也应该有一杯酒吧？

不过看在刚才他并没有趁机袭击自己的份上，女警决定回答这个问题，也许这对面前的男人很重要呢？

所以她有些无奈地说道：“凯瑟琳，凯瑟琳.吉拉曼。”

陈穹愣了一下，认真地打量了她一下，重复道：“凯瑟琳.吉拉曼？”

凯瑟琳心中升起一丝不安，防备地问道：“你认识我？”

陈穹想了想，淡淡说道：“听说过。”

“这怎么可能？”凯瑟琳说道：“你听说的一定不是我。“

如果不是陈穹的样子不像说谎，她差点把这当成一次搭讪。所以她觉得陈穹听说的应该是一个和自己同名的人。

凯瑟琳的确是一个很常见的名字，但是吉拉曼可不是常见的姓，事实上这个姓是凯瑟琳自己改的，所以她才不相信刚好有人和自己同名同姓。不过陈穹是外国人，没有注意到姓氏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事实上陈穹还真没有说谎，在他的某几个轮回当中，灾难中期的纽约城里有好几个较大的势力，其中之一属于扎克的女朋友莲，这是一个相对正义的势力，在当时的幸存者聚集地里比较招人恨。

当时莲有一个很得力的助手，就叫凯瑟琳.吉拉曼，据说她是个神枪手，多次在超远距离狙杀敌人首领，这才震慑住很多蠢蠢欲动的势力，帮助莲渡过了灾难初期的混乱。

可惜陈穹没办法跟她解释这件事，于是他主动换了一个话题，向凯瑟琳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凯瑟琳犹豫了一下，陈穹的确很可疑，但是她也不是严格执法的人。事实上美国警察的工资待遇虽然比下有余，但是属于拿命赚钱，电影里那种一心为公的人是活不长的，所以绝大多数警察的道德底线都很灵活，既然陈穹先表达了善意，她也不想坚持把他带回警局。

毕竟现在的纽约市到处都透着诡异，而私藏枪支也并不属于必须处理的案件，没必要再给自己找个麻烦。

所以她看了陈穹一眼，转身抓起车前盖上的西装外套递了过去，说道：“你走吧。”

她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说道：“我带他回警局。”

如果她早几分钟这么说，陈穹肯定转身就走，但是现在既然知道她是凯瑟琳，陈穹觉得自己应该尽到提醒的义务。

于是他看着因为烦躁而在地上不断蠕动，一会把自己的身体扭曲成S型，一会又扭出个B型的少年说道：“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他说道：“你的警局里可能更乱。”

凯瑟琳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刚才陈穹说过的话，她说道：“你刚才说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呢……”陈穹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慢慢告诉你。不过现在，听我一句劝，这里面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凯瑟琳疑惑地看着他，问道：“那谁能把握住？”

陈穹想了想，果断说道：“没有人。”

他说道：“我要去中国领事馆，然后逃离这座城市，我劝你也这么做。”

陈穹说得不清不楚，所以凯瑟琳正在努力跟上他的思路，这时随口说道：“怎么做？也去领事馆吗？“

这个思路陈穹是真没想到，他愣了一下，无奈说道：“逃离这座城市。“

凯瑟琳犹豫了一下，向陈穹点头说道：“我会考虑的。“

陈穹知道她现在不会相信自己的话，也没有再多说，伸手把西装穿回到身上，然后向凯瑟琳挥手告别，重新跨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以凯瑟琳在某几世轮回里表现出来的能力，她在灾难初期自保是没有问题的，而且说实话，就算陈穹现在能说服她，也只是有限延长了她几年的寿命。

在灾难中期，她和莲因为侵犯了好几个大势力的利益，所以被联手剿灭了，当时陈穹虽然对她们心怀同情，但是并没有去救，因为他也是被侵犯利益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