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被对方一口咬在肩膀上，顿时被吓了一跳，好在她穿着警服外套，纽约警察局这些年虽然一直在缩减开支，倒还不至于在这上面偷工减料，所以异变体这一口虽然很用力，却并没有咬穿衣服，只有惊吓作用，没有实际伤害。

凯瑟琳惊恐之余，手上猛的发力，居然就把压在身上的胖子推了起来，可惜双方的体重差距太大，她的力量也就到此为止了，并没能一鼓作气把这个人推开。

正惊慌的时候，就听到一阵刹车声在耳边传来，这次的“耳边”是真正字面上的意思，因为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一辆汽车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然后就在刹车声中迅速减速，最终停了下来，其中的一个车轮就停在她的耳朵旁边，她甚至都能感觉到制动盘摩擦时产生的热浪。

凯瑟琳还没来得及猜测这辆车出现代表的意义，就觉得头顶上方的阳光一暗，然后听到砰的一声响，她一直推不开的那个男人翻身从她的身上摔了下去。

因为刚才太过用力，凯瑟琳的两条胳膊还保持着肌肉记忆，一时间竟然放不下来，她仰躺在地面上，剧烈喘息着，半天才反应过来，盯着从身边汽车里探出头的陈穹问道：“是你？”

刚才那个趴在她身上的男人是被陈穹用车门撞飞的，他把车停到了凯瑟琳身边，推开车门正好撞到压在她身上的异变体。

陈穹用车门撞倒异变体之后并没有关上车门，而是一手拉着车门，探身从副驾驶的位子上伸出头来看着躺在地上的凯瑟琳。

说实在的，这一上一下的姿势看起来有点暧昧。

“你以为会是谁？”陈穹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是关心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即使是轮回了这么多次，他仍然觉得自己很难理解女人的思维方式。

凯瑟琳正想说话，突然看到陈穹猛地缩回身子，顺手还拉上了车门。没了车门的遮挡，阳光直射到凯瑟琳的脸上，她觉得面前一花，下意识地伸手阻拦，然后就发现刚才被陈穹用车门撞开的那个人又扑了回来，用与刚才同样的姿势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人脸上一侧的颧骨瘪了进去，血从伤口处汩汩地流出来，显然刚才陈穹的车门一击力量相当大。

可惜吃了一记暴击之后，这个男人竟然毫不在意，只是狰狞着一张丑脸对着凯瑟琳奋力下嘴，反而对打出伤害的陈穹视而不见。

就好像是和凯瑟琳杠上了一样。

说实在的，这一次凯瑟琳的确是吓到了，不只是因为面临的危险，也是因为这家伙的形象实在太吓人了，在她的印象当中，一个人的脑袋变成了这样就算不死也早就得送ICU抢救了，怎么可能还会孜孜不倦地想着啃人？

阳光再次暗淡下来，丑陋的人脸也在又一声撞击当中侧倒了下去，凯瑟琳大张着嘴，看着重新出现在自己头顶上方的陈穹。

“人们从历史中吸取的教训就是，人们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陈穹说道：“你能相信它居然被同一个车门撞了两次吗？甚至连姿势都没换。我猜伤口都是同一个地方。”

凯瑟琳瞪着眼睛看着他，并没有理会陈穹的吐槽，她问道：“它是什么？”

陈穹沉吟了一下，“实话说我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官方名字，因为有它们之后官方没了。不过我喜欢称它们为异变体，你也可以挑个自己喜欢的名字。”

他不负责任地说道：“反正没人在乎。”

“顺便说一句，”他看着突然被话唠秀一脸而表情茫然的凯瑟琳皱眉说道：“你还想在这里躺着吗？我倒不介意再来一发，不过这车门恐怕撑不了几次了。”

凯瑟琳这才幡然醒悟，翻身从车门下面爬了起来，转头看到那个一直对自己的脖子很感兴趣的家伙还在地上慢慢扑腾，看起来这次它被陈穹撞得不轻，一时半会怕是起不来了。

看到凯瑟琳从地上爬起来，陈穹缩回身子让出位置，于是凯瑟琳下意识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子，然后才想起来，他刚才骑的还是自行车，这辆车是哪来的？

陈穹没等她开口询问，一面开车一面说道“我听到了枪声，然后看到路边有一辆车没有熄火，就开着它过来看看。”

这个解释其实有个很大的漏洞，那就是时间线不对，凯瑟琳开枪的时候他应该已经骑出很远了，不说能不能在纷乱的背景音里听出凯瑟琳的枪声，就算能听得出来，他也不可能回来得这么快。

事实上陈穹骑着自行车穿街过巷的时候遭遇了一群游客异变体，狭路相逢之余，陈穹来不及掉头，只能扔了自行车跑路，刚好看到这辆汽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于是跳上去开车冲出街道，甩掉追上来的异变体之后，正好看到凯瑟琳从对面的街道跑出来。

陈穹对凯瑟琳的印象不错，就打算开车过去问她要不要搭车，结果远远看到她被异变体扑倒，这才顺手来了一次英雄救美。

事实证明指望陈穹英雄救美不怎么靠谱，刚才他的车技要是稍微出点纰漏，就把凯瑟琳和异变体一起干掉了。

不过凯瑟琳并没有对这么明显的漏洞提出质疑，当然也可能是惊吓之余，根本没有精力注意到这个细节，她回头看了一眼追在后面的几个异变体，又一次问道：“他们到底怎么了？”

“你知道这两年流行的那种病毒吧？”陈穹说道，然后他突然猛打方向盘，汽车倾斜着撞到了一个异变体身上，在凯瑟琳的惊叫声中把它撞倒在路边，然后继续说道：“顺便说一句，你打疫苗了吗？”

凯瑟琳被刚才的急转弯吓了一跳，最主要的是，她发现自己身边的车门因为刚才被陈穹用来撞了两下异变体，车门下部严重变形，已经关不上了。

试了两次都看不到成功的希望之后，她终于放弃了关门的努力，干脆就右手拉住门把，转头向陈穹说道：“你说新肺炎的疫苗？我当然打了，怎么了？”

“那么你还记得最后一针疫苗是什么时候打的吗？”陈穹说道：“或者说传说中可以彻底免疫的那针疫苗你打了吗？”

凯瑟琳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怎么了？”

“很简单。”陈穹说道：“这个疫苗有问题，它和病毒结合，就让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凯瑟琳本能地不想相信，但是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已经听到陈穹问道：“你为什么没打最后一针疫苗？”

据陈穹所知，美国政府推出的新肺炎疫苗在本国国内的普及率一直不高，本国的消耗量甚至不入外销售的数量，和因为各种原因被销毁的数量持平。

直到最终导致人类全面异化的这个版本出现之后，医药公司宣称找到了最终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要所有人都打了这针疫苗，病毒就将无处存身。

在政府和医药公司共同的努力宣传下，饱受病毒侵扰的美国平民这才本着姑且相信的态度接种疫苗，得到了远超从前的接种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最终版本的广谱抗病毒技术其实是不错的，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想到病毒会向他们事先没有想到的方向变异，于是本来应该浇灭火焰的水源变成了助长燃烧的油料，一下就点燃了全世界，把一度称霸食物链顶端的人类送上了末路。

也正是因为医药公司对最终疫苗是真有信心，当然也可能是在压力之下被迫很有信心，反正美国上层社会的接种率相当高，政府工作人员和富裕人群的接种率也明显高于底层人群，结果病毒变异之后，美国社会的上层阶级一夜全灭，整个国家完全失控。

从历次轮回中获得的蛛丝马迹来看，包括中国在内的几个主要国家都曾经试图自救，但是因为始作俑者的美国政府连个对接的人都找不到，这才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所以陈穹很好奇，凯瑟琳身为警察，正好属于接种疫苗的重点人群，为什么她会没有接种？

听到陈穹的提问，凯瑟琳犹豫了一下，摇头说道：“我前段时间一直在戒毒，没上班。”

这次轮到陈穹吃惊了，在历次轮回当中，他什么离谱的事没见过？但是像凯瑟琳说的这件事是真没见过，甚至都没想到过。

这种意外感不是因为凯瑟琳是个警察，陈穹对警察并没有偏见，从没指望过他们代表正能量，而是因为在他的记忆当中，只要莲在末世中崭露头角，那就一定会和黄毒势不两立，所以他才完全没有想到，莲身边最得力的助手竟然曾经是个瘾君子。

这玩笑有点开大了！

凯瑟琳显然是误会了陈穹的反应，她皱眉说道：“我刚结束了一次卧底任务，在任务中染上的。”

陈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猜测这次经历对凯瑟琳的打击应该很大，否则的话，她没必要给自己解释，毕竟美国社会软毒品已经合法化，大多数人都有过类似的体验，反而从没碰过这种东西的人才是异类。

不过能让凯瑟琳这样意志坚定的人专门去戒毒，显然她沾染不是普通货。

因为这个问题，两个人都沉默下来，然后听到凯瑟琳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说道：“你是FBI还是FDA？”

虽然不想相信，但是凯瑟琳还是本能地从陈穹的描述当中看到了美国政府办事的风格，只是很明显，就算他说的是真像，也不可能是普通人能够知道的。

FBI是联邦调查局，FDA则是食品药品管理局，显然这两个部门最有渠道拿到内幕消息。

陈穹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他没办法解释消息来源，就算他愿意告诉别人自己可以重启轮回，对方也只会觉得遇到了一个神经病。

毕竟在一个大家都疯了的世界里，像他这种程度的神经病已经算得上儒雅随和了。

好在这个时候，中国领事馆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