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住在布鲁克林区的并不都是有钱人，而且卡洛琳买下这间公寓的时候还很年轻，美国老钱家族年轻人胡闹的程度超出很多人的想象，就算自己家族的人都未必能够接受。

所以卡洛琳买房子的时候特别选择了一个中档社区，住在这里的人不会特别复杂，同时也不会闲到去管别人家的事。一般来说，美国的中产阶级还是很识时务的，并不会因为吃饱了饭就觉得是城市的主人。

中产阶级聚集的地方有一个特点，工作日在家的人少，而且不会到处乱跑，所以陈穹抵达的时候，楼下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零星几个异变体在远处游荡。

陈穹开车的时候，卡洛琳一直在打电话，先是打给她的丈夫，后来打给父母、兄弟、闺蜜、前男友、另一个前男友……然而这些电话大部分打不通，就算打通了，对面的人也和她同样懵逼，甚至还要指望他来救命。

在陈穹的上一次轮回里，四五个小时以后的杜克都还搞不清情况，逼得他要冒险袭击警察，卡洛琳当然不可能比杜克做得更好。

其实严格来说，卡洛琳的情报来源要比杜克强得多，她能联系到很多纽约的上层人物，唯一的问题，这些人同样被持续几年的疫情困扰，对最终一针趋之若鹜，自然都在中招的范围内，偶尔有几个保持清醒的，也只是还没有轮到发病而已，从这些人口中当然得不到有用的情报。

陈穹跟卡洛琳回家已经是很多次轮回之前的事了，换算成时间的话，二三十年总是有的，按道理来说，这段记忆应该已经模糊了。

不过他和卡洛琳在一起的那些次轮回，正是他适应末世、逐步成长的阶段，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摸索出高效收集物资的办法，和卡洛琳被困在这里的时候，每天都要想办法在附近收集物资，所以对这一带相当熟悉，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可以默想出从任意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时可以选择的路线已经每条路线需要的时间。

所以尽管时隔多年，陈穹还是很快就找到了要找的公寓楼，基本上没绕远路。

卡洛琳一路打电话一路崩溃，持续崩溃二十分钟，已经崩得不能更崩了。开始的时候还知道看看陈穹要把自己拉到哪里去，等到发现汽车开上布鲁克林大桥之后，她就放下了一半心，后来也就没心情关心车外了，直到汽车停下来，陈穹推门下车，她才疑惑地向车外张望，因为太久没来，一时间愣没想起来这是哪！

直到陈穹替她拉开车门，卡洛琳钻出车外，这才意识到面前的大楼是什么地方。

她心中一惊，转头看到陈穹已经把小女孩从车里抱了出来，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就问不出来，听陈穹说道：“我先送你们上楼。”

公寓里很安静，因为现在这个时候，大多数房间里都没有人，留在房间里的人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接种最终一针然后变异的，感谢逐渐清晰起来的回忆，陈穹现在甚至能准确说出哪个房间里有异变体，哪个房间里有人，这些人的能力特点又是什么。

他抱着卡洛琳的女儿走进公寓楼的大门，一眼就看到公寓管理员正趴在值班室窗户的玻璃上向外看。陈穹记得这位老兄把接种最终一针的资格卖给别人了，没想到躲过一劫，可惜当关上门的时候，死神总会再打开一扇窗户。

他怀里的小女孩心思还很简单，感觉到陈穹的善意之后，在他怀里待得很安心，还有心情东张西望，看到隔着玻璃向外打量的管理员说道：“他也是坏人吗？”

“不是。”陈穹说道：“不过也不是好人。”

“那是什么？”小女孩疑惑地问道。

陈穹想起上一次轮回时偶然冒出来的想法，叹了一口气，说道：“他叫凯尔。”

小女孩明显接不住这个梗，她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叫珍妮弗。”

“我知道。”陈穹随口说道。这时他已经走到电梯门前，伸手接下按钮，然后习惯性地四下打量，看到紧跟在身后的卡洛琳脸色很不好看。

欧美女性脸部轮廓清晰带来一个很严重的缺点，那就是基本不能指望她们“梨花带雨”，倒是可以很方便地丑给你看。也就是卡洛琳底子好，颜值打骨折也能算美女。

做为中档社区，管理员凯尔的收入虽然比较拖后腿，但是工作态度还是很认真的，看到陈穹抱着小珍妮弗走进来，正想开口询问，就看到了跟在两个人后面的卡洛琳。

卡洛琳虽然已经几年没来，不过结婚之后饮食和作息都规律了不少，既有钱也有时间保养自己，所以相貌没有明显的变化，至少没超出凯尔对美女印象的保质期，所以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三个人是一起的。

“她又换男朋友了？”凯尔心想，“不过带着孩子约会这可有点过分了。”

中档公寓的管理员是需要一些职业技巧的，有些事必须管，有些事则不能管，所以尽管凯尔觉得卡洛琳应该放开那个孩子冲自己来，不过犹豫之间，看到那一家三口已经走进电梯，也就放弃了。

三个人沉默乘坐电梯上到十四楼，陈穹抱着小珍妮弗走到房间门口站住，等着后出电梯的卡洛琳开门，这时斜对面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女人探出半张脸，向他们看了看，轻声问道：“你们是从外面回来的？”

卡洛琳心烦意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倒是陈穹点了点头。于是女人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从网上看到人们在互相攻击。”

陈穹看了她一眼，点头说道：“就像你看到那样。”然后就跟着卡洛琳走进房间里去了。

女人吃惊地看着关闭的房门，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飞快地关上自己的房门，然后转身靠在门上，喃喃重复着陈穹刚才说过的话。

“就像你看到那样！”她自言自语道：“他怎么知道我看到了？”她仔细想了一会，又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也许他的意思只是说看到别人发的消息？”

事实上她并没有误会陈琼的意思，因为陈穹知道这妹子供职于一家很有名的IT公司，一向致力于以“不做恶”为目地收集各种隐私，所以她可以接入到很多街头摄像设备里。

她说是在“网上看到”，正常人都会理解成“看到别人描述”，然而实际上，她是亲眼看到了，而且是实况转播。

陈穹并没有理会邻居妹子的心情，在末世后期，计算机技术是个比较冷门的技能，如果能操作灾难前留下的设备，往往可以获得极大的收益。

唯一的问题是，这种人才通常活不到灾难中期，因为在初期，这是最没用的技能……之一，多少比艺术家强点，甚至比不上政客。

这个其实也符合就业规律，某个行业的从业人数随着用人需求周期性变化，培训永远落后于市场。

卡洛琳婚后就没怎么来过这里，留着房子没卖主要是她不缺钱，而且这里毕竟保留着年轻时的回忆。所以现在房间里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陈穹没有动手清理房间的意思，甚至都没有拉开窗帘，他进屋之后就放下小珍妮弗，向卡洛琳说道：“我下去弄点食物上来，你们待在这里不要离开，也不要给别人开门。”

卡洛琳心神不定地看着他，犹豫着问道：“你去哪？”

“楼下有个便利店。”陈穹很自然地说道：“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你要是没事做的话，可以先把餐具收拾出来。”

陈穹出门之后，小珍妮弗看着自己的母亲，轻声说道：“这是他的房子吗？”

“不是。”卡洛琳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低声说道：“这是我的房子。”

让她感到害怕的是，这个男人明显很熟悉这里，他知道这个房间，知道楼下有个便利店，甚至知道公寓管理员的名字，而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陈穹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卡洛琳看来肯定很诡异，其实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想装一下的，可惜卡洛琳不给力，竟然想不起来这间公寓的存在，陈穹也懒得把时间浪费在启发式教学上面，所以干脆直接摊牌。

他乘坐电梯下到一楼，走出楼门的时候，凯尔从值班室里追出来，高声问道：“你还回来吗？”

陈穹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我马上回来。”

凯尔松了一口气，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陈穹说道：“我的朋友说外面有点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穹想了想，向他说道：“我记得你有一支枪，把它拿出来保养一下吧，也许用得着。”

凯尔疑惑地看着陈穹走出大楼，慢慢走回值班室里，然后猛然想起来，柜子里的确锁着一支霰弹枪，不过从他到这里上班之后，就没有把它拿出来过。

因为这里是纽约，楼里的住户不喜欢看到暴力工具。

就在凯尔犹豫要不要听从陈穹的话，把那支放了几年的霰弹枪拿出来的时候，卡洛琳已经打开了充当床头柜的小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支小巧的手枪。

这是一支XR9s型袖珍手枪，是卡洛琳成年时父亲送给她的礼物，不过除了刚拿到枪的时候试射了几次之外，她从没使用过它。

即使是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使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