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穹帮莲处理了腰上的伤口之后，就轮到莲在凯尔身上小试身手了。

不过这件事情的进展不说一帆风顺吧，也可能说是困难重重，莲仔细检查了凯尔的伤口之后，并没有挽起袖子开整——当然主要是也是她上半身面积最大的布料是纱布，并没有袖子可挽，她皱眉向陈穹说道：“他得去医院。”

“看起来我们达成了共识。”陈穹撇嘴说道：“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能去哪个医院？”

正经人都知道受伤了应该去医院，所以只要是个正经人都应该知道，这事不需要等别人来提醒。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需要医院的设备。”莲说道：“趁着他的腹腔污染还不算严重，得给他做清洗。”

凯尔是腹部中弹，能坚持一夜还没陷入昏迷，说明伤势不重，但是指望子弹在射进腹腔之后还能躲开层峦叠嶂的肠子，那对子弹的要求就太高了，所以肯定会有肠道破损。

在有良好医疗条件的地方，应该说这是个幸运的消息，但是在没有医疗条件的地方，这对于伤者来说就是悲剧了，凯尔可能会在病床上缠绵很久才能死去。

对于拥有现代化医疗设备的医院来说，为中枪的人取出子弹并不是难点，除非子弹在人体内碎得特别离谱，真正的难点在于预防术后感染以及漫长的伤口愈合期。

解决不了这些问题的话，对于伤员来说，区别也只是致死原因不同而已。

莲刚刚在纽约城里辗转了半天加一整夜，当然明白陈穹的意思，她很认真地解释道：“我知道一个私人诊所，那里有足够的设备。”

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一下，不太情愿地说道：“医生也很好……我是说医术很好。”

莲并不是那种急人所难的人，事实上在这方面她甚至比不上艾泽拉斯，所以她这个提议有一半是出自私心——如果真要去她说的私人诊所的话，正好可以顺便处理她的伤口，这可比现在只垫纱布强多了，莲自己就有护士技能，完全可以想象拆除粘连在伤口上的纱布时会有多酸爽。

陈穹听到这个提议，不禁有些犹豫，他和凯尔其实不熟悉，在有限的几次轮回里，凯尔都死得很早，甚至早到陈穹都没机会知道他的名字，如果凯尔没出事，陈穹不介意提供一些帮助，但是不等于他会愿意冒险陪他去看医生。

要知道天亮之后，就是异变体爆发之后的第二天了，异变体会逐渐恢复理智，在这个过程当中，它们的智商会迅速升高，但是又达不到人类基本的社会性程度，外在表现就是攻击手段更加丰富多彩，开始使用工具，发动攻击的原因也变得五花八门。

如果说昨天的异变体还会被陈穹嚣张的样子吓住的话，那么今天的异变体只会比陈穹更嚣张——当然嚣张挡不住死，没有实力相匹配的嚣张下场通常不会太好，不过那也意味着陈穹必须不停地镇压每一个自己遇到的异变体。

考虑到此时的凯尔还是清醒状态，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所以陈穹正想把拒绝的意思表达得委婉一点的时候，艾泽拉斯突然问道：“你说的这个诊所在哪里？”

莲眼睛一亮，飞快地说道：“离这里不远，就在布朗克斯。”

陈穹眼皮一跳，莲的酒吧就是布朗克斯，所以这是兜兜转转又回去了？

艾泽拉斯看了凯尔一眼，拉着陈穹走出值班室，靠在门边的凯瑟琳让了一下，看着两个人一直走到电梯旁边的角落里，然后

不等陈穹开口，艾泽拉斯就说道：“我不能看着他在我面前等死。”

陈穹叹了一口气，提醒道：“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没想到他能撑这么久。”艾泽拉斯低声说道：“他活着的每一分钟都是对我良心的煎熬。”

陈穹很无奈地看着他，要说起来，这还真是老头一贯的做事风格，和绝大多数人想得越多越冷漠正好相反，艾泽拉斯是那种遇事冷静，但是越想越冲动的人，说实在的，陈穹一直怀疑老头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能和正常人完全反着来也是不容易。

不过这也正是陈穹愿意把艾泽拉斯拉进自己队伍里的原因，任何人都可能背叛自己，但是艾泽拉斯绝对是可能性最低的那个人，他心存善良，但是并不是正义的狂信徒，所以他可以理解同伴不那么正义的选择，也不会为了利益背叛同伴。

这次的事情也正好完美反应了艾泽拉斯的心路历程，在知道医院受混乱的影响已经丧失功能之后，他宁可忍受良心的折磨，也并没有坚持带凯尔就医，但是在莲提出另一个可能性的时候，他就忍不住了，愿意为此冒险，即使在此之前他都不认识凯尔，两个人也没有共事的经历。

艾泽拉斯看到陈穹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支持自己，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可以自己带他去，不过需要那个小姑娘带路。”

讲道理，把莲叫做小姑娘实在是有点过份，论美貌她要比卡洛琳略逊一筹，就算和凯瑟琳比起来也不一定稳占上风，还要看审美观，然而如果要论风情和魅惑程度，她要艳压群芳那就毫无压力，毕竟她能靠这个赚钱养活自己，又不是给钱就跟人走，没有特别的勾人本事也不可能。

把这样一个充满女性魅力的人叫成小姑娘，多少有点瞪眼说瞎话的感觉，很难说亏心不亏心。

至少陈穹就绝对不会把莲当成普通女人来看待，相信在历次轮回当中在莲手里吃过亏的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艾泽拉斯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他不怎么擅长说服人，如果换一个环境，他不介意自己带凯尔走，但是这次明显不同，他需要莲帮忙，而她是陈穹的朋友，看陈穹给她裹伤时的样子，这俩人说不定还有一腿。

就现在外面混乱的局面下，带人家的小女朋友去冒险并不是很说得过去。

艾泽拉斯虽然脾气暴躁，但是绝不会用道德来绑架别人。

当然像莲和陈穹这样的人，也不会被人用道德来绑架，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定位成好人过。只要我不是好人，就没人能要求我一定要做好事。

听艾泽拉斯说完之后，陈穹迟疑了一下，终于打定了主意，向艾泽拉斯说道：“你想过那之后要怎么做吗？”

艾泽拉斯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你指什么？”

“送凯尔就医之后。”陈穹说道：“我们还回来吗？”

这次艾泽拉斯理解了陈穹的意思，但是他显然不明白陈穹的想法，他皱眉说道：“我们不能回来吗？”

陈穹摇了摇头，“如果混乱会平息，我们当然可以回来，但是如果混乱持续下去呢？”

艾泽拉斯吃惊地看着他，皱眉说道：“你觉得会持续多久？一个月？半年？”

虽然艾泽拉斯是坚定的怀疑政府派，但是像他这一代见惯了美国强大实力的人是很难出现药丸党的，所以在他看来，在美国领土上出现任何骚乱都不值得惊讶，但是同样的，在美国领土上的任何骚乱都不可能持续太久。

别看美国政客办起事来磨磨蹭蹭，警察在大街上打死一个黑人好像天都要塌了，然而实际上在对付大规模的骚乱时，美国政府从来都没有手软过，军警坦克轮番上场，敢BB死伤数量的骨灰都给你扬了。

所以艾泽拉斯一点都不担心正在纽约城里蔓延的混乱能持续下去，说不定明天反应过来的美国政府就调集大兵赶过来收复华尔街了。

如果陈穹知道艾泽拉斯的想法，一定会给老头点个赞，因为在上两次的轮回当中，美国政府虽然没有派大兵过来，却扔了一颗核弹，只不过目地不是为了清场，而是为了清除可以制止异变蔓延的分子式。

只能说，在反人类这方面，某些人从来都没有让人失望过。

所以陈穹能理解艾泽拉斯的乐观来自哪里，如果没有核弹是掉到自己头上这个微小的瑕疵就更好了。

他摇头说道：“你觉得这场混乱只会持续半年？”

艾泽拉斯笑了起来，他看着陈穹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但是我猜你不是在美国成长起来的，所以你不了解美国的强大之处。”

“是啊！”陈穹点头同意，玩过《瘟疫公司》的人都知道，能一手发动波及全球的疫情有多难，更不要说还能最终进化到摧毁整个人类文明的程度，说实话但凡这里面的任何一个步骤没跟上，都达不到这个成就。

“但是如果美国政府不存在了呢？”他看着艾泽拉斯说道：“虽然每一辆在下坡上失控的汽车都需要有一个人上去踩一脚油门，但是如果连握方向盘的人都没有了呢？”

“没关系，我们还有特斯拉的自动驾驶。”

这时一个声音在两个人的背后响了起来，扎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值班室里走了出来，他向楼门外指了指，“外面来了很多人，莲让我来叫你们过去看看。”

艾泽拉斯愣了一下，问道：“是什么人？”

“我知道是什么人。”陈穹倒是松了一口气，他这一路紧赶跑回来，就是为了不错过这些人，刚才还以为他们不来了，多少有点失望。

他向艾泽拉斯说道：“你马上就会明白我刚才为什么会那么说了。”

因为凯瑟琳怀疑陈穹的身份，所以在来公寓的路上，她并没有说起自己一行人在出城的时候遇到军队拦截的事。如果她说了，陈穹说不定会告诉她，纽约城外的这支军队其实是驻扎在华盛顿附近的陆军，他们奉命在纽约城外筑起防线之后只坚持了两个小时，就因为战友大量发病崩溃了，其中一部分跑进纽约城内化身暴徒，他们有枪有装备，有相对严密的组织度，而且非常有前瞻性地拥有城市轻步兵作战的战术素养，在灾难初期曾经一度支配大半个纽约城。

现在他们中的一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