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瑞德的职业很有意思，他是个渔民，虽然这个行当在美国的就业人数不是很多，但是仍然要算正经职业，对于一个从美军退役，又没有家产可以继承的老兵来说，能有这个结果已经相当不错了。

当然这也和福瑞德服役期间，他的部队从来都没有捞到过实战机会有很大关系——福瑞德没机会学以致用，所以很多退役老兵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性问题他一概没有。

福瑞德这个渔民并不是个体户，虽然很多人都喜欢喷中国的渔民过度捕捞，然而事实上，美国的近海渔业也没好多少，用小船也不是捞不着鱼，不过那个收获数量只能当成爱好，指望这个吃饭是不行的。

所以福瑞德其实是在一艘远洋渔船上工作，他和陈穹说自己有一条船，只是一条很普通的小船，认真说起来，性能还比不上珍妮弗的游艇，在近海晃一下没什么问题，往深海去遇到个高点的浪头说不定就没了。

福瑞德的形象很符合美军退役老兵加远洋船员的身份，自己邋里邋遢不说，家里也一塌糊涂，毕竟他一年里大部分时间住在船上，没有动力收拾在陆地上的家。

陈穹连末世都轮回过无数次，再恶劣的条件也经历过，对于福瑞德家的环境适应良好，但是瑟琳娜显然没这么好的心理素质，整个人缩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一失足掉到垃圾堆里去。

福瑞德已经人过中年，就算情商再低，也能看出瑟琳娜的窘迫，他耸了耸肩膀，向陈穹说道：“你的小女朋友成年了吗？”

陈穹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朋友的妹妹。”

“那你这个朋友一定很信任你。”福瑞德嘟囔着说道：“我可想不出谁会让我带着他的妹妹到处跑。”

“你觉得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陈穹说道：“是因为你的样子不是很值得信任？”

福瑞德愣了一下，陈穹连忙摊手说道：“只是开个玩笑。”

福瑞德撇了撇嘴，看着陈穹摇头说道：“你应该庆幸晚了二十年遇到我。”

陈穹笑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福瑞德的脾气说不上很好，倒是这句话经常听他说起，就连年限都没变过。当然福瑞德在末世也没有活很久，起码和陈穹在一起的那次轮回里没有活过第一个十年，所以他自称的二十年年限，误差倒也不大。

指望福瑞德收拾房间看起来是不可能了，于是陈穹很自觉地起身给瑟琳娜腾出个睡觉的地方。其实如果没有那突如其来的枪声，两个人完全可以在车里对付一晚，但是听到枪声后，陈穹很担心睡在车里的时候遭到袭击，毕竟莱特家的汽车怎么看也不像是能防弹的样子。

福瑞德并没有阻止陈穹喧宾夺主的行为，毕竟他也知道自己家里是什么情况，只不过作为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中年人，他也没兴趣向别人的女朋友献殷勤。所以看到陈穹收拾沙发，他还给陈穹拿来了毯子和一个枕头。

“我只有两个枕头，”他向陈穹说道：“我自己得用一个，你俩用一个吧。”

陈穹很想说他和瑟琳娜真是纯洁的朋友关系，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简单道谢之后，福瑞德说道：“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看着福瑞德壮硕的身躯消失在厨房里，瑟琳娜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轻轻扇着鼻子，低声说道：“我们不能换个地方吗？”

陈穹能理解瑟琳娜的想法，但是很明显瑟琳娜并不理解他们目前的处境，这是一个本地居民对突然响起的枪声感到司空见惯的地方，往好的方面讲，这个地方武德充沛，但是换一个思考问题的方向，那就是这个地方充斥着暴力和危险。

如果陈穹是一个人在这里，他肯定不会在意危险，毕竟再大的危险他也遇到过，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确定自己有几条命，但是可以肯定瑟琳娜只有一条命。

当然如果不考虑记忆的连续性的话，瑟琳娜也会存在于陈穹的每一次轮回当中，倒也不能说她死一次就没了。

只不过以陈穹对末世的了解，再来一次轮回的话，就算他仍然能够找到瑟琳娜，两个人一起经历过的事件也有很大可能不一样了。

福瑞德可能不是很值得信任，然而他是蒙托克这里的本地人，正常情况下，再邪恶的歹徒对本地人也会客气一点，而且看初见福瑞德时他的戒备神情，这个人很明显对本地存在的危险心知肚明，毕竟正常人也不会拿着枪欢迎客人。

在福瑞德家里过夜可能不怎么舒适，然而起码比留在室外安全。

福瑞德的厨艺比较出人意料，卖相可疑但是味道不错，主材料是海鱼和玉米，吃的时候闭上眼睛也算一顿美餐。

吃饭的时候，福瑞德明显放下了戒心，变身成陈穹熟悉的那个话痨，开始大谈自己在海上生涯的光辉时刻，和陈穹曾经听过的版本相比，其中有一些已经很完整了，但是更多的故事情节还比较青涩，有着很大的加工余地。

第15章 神迹

考虑到轮回不会影响具体人物的基本属性，不存在某一个人在某一次轮回当中突然从扑街变成大神的可能，那么只能认为，同一个故事讲得次数多了，自然就能变得精彩。

当然能把同一个故事不厌其烦地讲上无数遍也可以证明这是真爱，比某些同一个故事只讲一遍，连存稿都不留的扑街强得多了。

相比起礼貌性倾听的陈穹，瑟琳娜对福瑞德的故事明显更感兴趣，她这个年纪的女孩也没那么多心眼，并没有意识到福瑞德是在吹牛，配合黑暗料理一起竟然听得津津有味。

看福瑞德的样子就能知道，他其实没啥交际圈，更难得有在美少女面前吹牛的机会，发现瑟琳娜对自己讲的故事感兴趣，顿感大受鼓舞，搜刮肚肠把自己压箱底的那点东西都说了出来。

陈穹毕竟没那么好骗，而且福瑞德讲的很多故事他都听过更精彩的版本，所以听了一会就开始忍不住走神，从琢磨卡洛琳母女正在干什么，到颜华冷把分子式传回国内后究竟有没有用处，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张正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陈穹吃了一惊，起身推开椅子走到窗边，正好看到几道车灯的光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突然响起的摩托车轰鸣声并没有打断福瑞德的谈话兴趣，显然他对类似的情况并不陌生。但是陈穹起身之后，带走了瑟琳娜这个唯一听众的注意力，他就讲不下去了。

看到陈穹转回头看向自己，福瑞德耸肩说道：“不用理会他们。”

刚才陈穹询问枪声的时候，福瑞德也是这样回答的，所以陈穹很自然地把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他好奇地问道：“镇上还有年轻人？”

这个问题让福瑞德茫然了一瞬间，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摇头说道：“他们可不是年轻人……至少不全是。”

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美国的飞车党也在随时间不断迭代，像珍妮弗这样喜欢速度与激情的年轻人虽然一直存在，但是追求刺激的门坎也在不断提高，真正的社会底层青年已经很难弄到符合性能要求的车辆了，毕竟没钱就是没钱，零元购里面也不包括这种高价值的工业品。

于是美国社会的飞车党出现了明显的两级分化，玩车的年轻人通常有良好的出身，虽然也有人胡作非为，但是的确并不属于社会底层，他们做坏事属于本性，和环境没什么关系。

而从上一代飞车党延续下来的那些人则已经人过中年，留着长胡子挺着大肚腩继续陪伴了他们青春的飞车生涯。

所以当陈穹想当然地以为在窗外招摇过市的摩托车手是年轻人的时候，福瑞德才会发愣，事实上如果换一个真正的年轻人在这里，恐怕还没办法理解陈穹的思路。

玩摩托车的怎么可能是年轻人？

陈穹有轮回的经验垫底，没花多少时间就弄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他向福瑞德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很明显，明面上的蒙托克小镇可没有能够吸引飞车党的地方。

福瑞德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尤其是在陈穹自称FBI的情况下，但是考虑到陈穹是自己战友介绍来的，又很捧场地听了一顿饭的故事而没有拆台，他只好勉强解释道：“你听说过摩门教吗？”

陈穹一愣，皱眉说道：“他们是摩门教徒？”

福瑞德摇了摇头：“不是，不过也差不多。”

“那就是邪教了？”陈穹问道：“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他们……”福瑞德的脸上流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他说道：“他们在这里找到了神迹。”

听说有神迹，陈穹可就不困了。

他在末世里轮回的时候，并没有坚定不移地走正能量路线，在渡过新手期之后，他也会因地制宜地选择自己的生存路线，尤其是前期经验还不是很丰富、战斗力有限的时候，他也曾经伪装过神棍，按照那段时间里积累的经验，陈穹很清楚“神迹”这种东西在现实里是否真实存在主要看宣传的方向，归于神就是神迹，归于自然就叫奇迹。

从楼上掉下来没摔死可以叫奇迹，吃东西噎死也可以叫神迹，很多时候这俩都可以完美互换。

当然很多时候不是指全部时候，像处女怀孕这种就超出了自然的能力，必须有至少一个人帮忙才行。

所以陈穹很清楚，虽然的确有人傻到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但是在正常情况下，神迹还是得看得见摸得着才能骗到人。

当然对于某些美国人民来说，上当的门坎很可能低得超出正常人的理解能力，这一点陈穹亲测有效。

比起讲述自己可能有过的辉煌经历，福瑞德显然不是很愿意回答关于神迹的问题，不过在陈穹的追问下，他还是有些不情愿地讲述起来。

在海军看中蒙托克这个地方，开始大兴土木之前，蒙托克这里就已经有人定居，只是人数不多，又没有收税价值，所以一直游历在美国政府的统治之外。

但是当美国海军在这里建起研究基地之后，蒙托克就迎来了最好的时候，不但陆续有人搬来，原住民也能从基地人员身上赚到一些好处。

福瑞德并不是蒙托克的本地人，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以捕鱼为生的父亲买下来一位同事的房子，这才搬到蒙托克居住，那个时候海军基地的辉煌时期已经过去，正在逐步撤出人员和设备，在福瑞德的记忆里，那段时间的蒙托克气氛很奇怪，不断有人搬走，他和父亲是唯一一家搬进来的居民。

另外他还发现了一件很让人惊恐的事，那就是小镇上先天残疾的人数很多，而且集中在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龄段。

当时十几岁的福瑞德还没有多少见识，对这个发现感到了明显的恐惧，但是他的父亲对这个发现很不以为然。

可惜福瑞德的父亲不怎么善于说服教育，并没有能够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儿子，所以福瑞德在蒙托克的少年时期过的比较孤僻，他的父亲忙于工作，没工夫管他，他自己又因为心里阴影，没办法融入到当地同龄人当中，直到后来加入美军服役，暂时离开了蒙托克。

后来福瑞德兜兜转转了一圈，重新回到蒙托克的时候，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他也不再年轻。

有了足够阅历之后，福瑞德隐隐猜到了少年时代那些同龄人遭遇的由来。只是那是军方的研究设施已经搬走了，这些猜测自然也就无从证实。

直到有一天，从出海归来的福瑞德发现小镇上多了一群奇奇怪怪的人，他们自称神的选民，受到神的召唤才来到这个地方。

要说起来，当时福瑞德的阅历已经远非少年时期可比，自己觉得什么样的精神病没见过？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样的精神病他是真没见过，因为这帮人不只自己疯，还打算带着大家一起疯。

在几次拒绝了上门传教之后，福瑞德终于忍不住好奇心，跟着一伙人走进了一栋废弃的建筑物，然后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