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穹和莲是真不熟，从物理到精神两方面的不熟。考虑到莲的收集癖，陈穹只能把这件事归功于上次轮回里狮子猫的意外死亡上面。

当然理论上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莲要考虑凯瑟琳的心情，不过陈穹觉得要么是莲隐藏得足够好，要么就是她对自己根本不感兴趣。

所以他对莲的了解基本上都是从上次轮回的凯瑟琳那里知道的。

凯瑟琳和莲在成功建立属于自己的地盘之后分歧开始增加，但是毕竟曾经亲密无间过，陈穹甚至从一些蛛丝马迹上面觉得两个人之间曾经有过一段超越友谊的关系，所以凯瑟琳和莲彼此之间肯定相当熟悉。

这种熟悉没能让两个人始终保持同步，但是却能让她们在分歧严重的时候保持冷静，总能在适当的时候退后一步，不至于翻脸。

说实话，在三个女人六个群属于通常状态的大环境下，这两个同样堪称强势的女人在一起好几年都没有拆伙，绝对属于心胸开阔事业心爆棚那一挂的。

这也是陈穹更愿意选择凯瑟琳当队友的原因，除了干活不累之外，凯瑟琳是少有既有能力也能让他放下戒备的人。另一个拥有这种物质的人是艾泽拉斯，但是艾泽拉斯已经很老了，他对权力失去欲望只是因为不值得。

比起时刻殚精竭虑维持自己的地位，艾泽拉斯显然更愿意在宝贵的闲暇时间里晒太阳，在末世里，他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发量和玉米的收成。

所以虽然艾泽拉斯一直自称保守派，但是陈穹一直觉得按照保守派的定义，艾泽拉斯属于另一个极端。

在安排完珍妮弗和耐特之后，陈穹就马不停蹄地去拉艾泽拉斯入伙。现在这个时间，老头应该在卡洛琳的小公寓附近开超市，混乱已经开始快二十小时了，陈穹相信以艾泽拉斯的能力自保没有问题，只是不知道瑟琳娜怎么样了，小姑娘虽然没什么用，但是也没拖过后腿，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是很愿意帮她一把的，希望还来得及。

凯瑟琳在和陈穹提过莲之后就又一次陷入长考，直到陈穹把警车开上铁路桥，她才突然说道：“我还是想去看看她。”

陈穹叹了一口气，知道凯瑟琳还是放不下莲。

这就是他觉得莲很麻烦的地方，凯瑟琳是个很看重朋友的人，陈穹很难让凯瑟琳放弃莲，然而问题在于，莲对于陈穹来说并没有正向的帮助，她身边不但有桀骜不驯的狮子猫，还会招惹到杜克。

从前陈穹愿意提前清除杜克，是因为他们总会在后面的生涯里遭遇，比起到时候刚正面，不如先下手为强，但是这一次不同，陈穹不打算留在纽约，所以完全没有必要把精力花在杜克身上。

“你想好了？”陈穹说道：“虽然我不建议你这样做，但是我会尊重你的意见。”

凯瑟琳犹豫了一下，看着陈穹坚持说道：“我想这样做。”

她并没有向陈穹解释为什么，因为这个理由其实不太好说出口——她有些担心陈穹，这个男人的确对她表达了善意，但是既然他有没告诉凯瑟琳理由，凯瑟琳也就没办法相信毫无来由的善意。

玩过手游的人都知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因为凯瑟琳的迟疑，现在警车已经开上了铁路桥，调头很麻烦，所以陈穹有足够正当的理由推迟凯瑟琳的愿望，于是他仍然继续从前的计划，径直把警车开到了卡洛琳的小公寓楼下。

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公寓楼的管理员凯尔倒在一楼大厅的地板上已经死了，一枚.22毫米手枪弹打穿了他的肚子，这个可怜人死于失血过多。

这是一个缓慢而且痛苦的过程，从地板上的血迹来看，他在中枪后试图自救，可惜却导致失血速度更快，也算是死于勤奋。

凯瑟琳出于职业习惯检查管理员尸体的时候，陈穹已经在值班室里转了一圈，发现凯尔的霰弹枪和值班室里的钥匙都不在，很明显是被杀死他的人拿走了。

“别管他了，”陈穹说道：“我们上楼去找个人。”

“这里也有你认识的人？”凯瑟琳蹲在尸体旁边抬头看向陈穹，“你认识的人还真多。”

“活得太久就是有这种麻烦。”陈穹撇嘴说道：“尤其我还是一个心软的人。”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觉得这人多少有点不要脸，完全没想到陈穹说的竟然是实话。

曼哈顿的大火并没有影响到这里，公寓楼里甚至还有电，陈穹乘坐电梯来到卡洛琳公寓所在的楼层，直接去敲梅琳达的房门。

没人开门，但是凯瑟琳用手势向陈穹示意门后有人在用门镜观察他们，她听到了打开门镜盖的声音，这属于警察特有的细节。

陈穹向她摇了摇头，示意没必要紧张，然后开口叫出梅琳达的名字，“我是来接你的，如果你不开门，我会认为你放弃了这次救援，那我就走了。”

说完之后，他站在门前等了一分钟，然后招呼凯瑟琳一起离开，就在他们转身走开几步之后，门开了，脸色苍白的梅琳达拿着一把餐刀探出头来说道：“你们是谁？”

“你看不出来吗？”陈穹指着凯瑟琳说道：“她是警察。”

“谢天谢地，你们是怎么发现这里有问题的。”梅琳达松了一口气，她急迫地说道：“那两个人还在楼里，他们有枪，杀了楼下的管理员之后，正拿着公寓的备用钥匙在楼里乱窜。”

梅琳达是个谨慎的宅女，很早就发现了纽约城里的混乱，但是因为这次轮回里几大电信运营人相对拉胯，断网比从前历次轮回都要早，所以梅琳达很快就失去了远程观察的能力，倒是可以集中精力关注自己居住的公寓楼。

梅琳达临时给自己写了个PYTHON脚本，当大楼的监视摄像头捕捉到动态图像的时候发出警报，于是当两个掠夺者闯入公寓楼的时候，她就很及时地目睹了管理员中枪的情景。

梅琳达打不出电话报警，这座公寓楼也没有先进到可以使用灯光报警，所以梅琳达空有一身神技却无处可用，只能入侵内线电话向楼里的每一个住户单元发送警告信息，提醒大家反锁房门。

她甚至不知道有多少人真正接收到了警报。

不过看起来她的警报起到了作用，从楼层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可以看到两个掠夺者虽然拿到了备用钥匙，但是一直在和门锁搏斗，折腾半宿真正打开的房门数量也很有限，而且看起来都是一些没有人的房间。

虽然梅琳达自己也反锁了房门，理论上在外面无法用钥匙开门，但是眼看着危险一层层地逼近，她内心仍然是很害怕的，没想到正担心的时候，千呼万唤不出来的警察竟然出现在了门外，要不是耶稣不懂计算机，说不定她就当场皈依了。

听到梅琳达的话，凯瑟琳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杀死管理员的凶手竟然还在楼里，这已经不是专不专业的事了，完全是不把警察放在眼里。

她下意识按住枪套，然后听到陈穹很平静地问道：“我猜你应该一直监视着他们，那么他们在哪？”

“下面两层。”梅琳达毫不犹豫地说道：“他们可能看不懂钥匙上的房间顺序号，在开锁的时候花了很多时间。”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凯瑟琳忍不住问道，她不怀疑梅琳达有意欺骗，但是出于职业习惯，还是要先确认情报的可靠性。

回归警察职业之后，凯瑟琳很快就用亲身经历证明了热心群众的不可靠性，通常来说，普通人提供的情报都是模糊不清的，如果某份情报特别清晰，要么事情有古怪，要么人有古怪。

听到凯瑟琳的问题，梅琳达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提供的线索出卖了自己，不过既然已经犯蠢了，她也没有浪费时间便捷，而是避重就轻地说道：“我登入了这栋楼的监控系统。”

陈穹忍不住看了梅琳达一眼，觉得她果然不愧是专业的，“登入”这个词听起来就透着一股光明正大的意思，专业背景差一点的人根本想不到她用的不是自己的帐号。

凯瑟琳显然就属于专业背景差那一挂的，当然也可能是她不想在无关紧要的地方纠缠，她皱眉向陈穹说道：“我必须制止这种犯罪行为。”

“是的，你说得对。”陈穹立刻表态，“我会支持你。”

在末世里，“掠夺者必须死”属于公约的一部分，被所有大小势力承认，区别只要于对掠夺者的认定标准。

通常来说，F先生认为所有和自己争夺资源的都是掠夺者。绝大多数势力则认为没有固定势力支持并且流窜作案的人是掠夺者。

当然也有极少数的势力认为自己抢别人的时候不是掠夺者，但是如果有人抢到自己头上就一定是掠夺者。

陈穹在大多数轮回里都支持第二种标准，但是在上一次轮回里支持第一种标准。

因为上次轮回里他和F先生是一伙的。

但是无论任何时候，他都不会同意第三种，即使是在他黑化的轮回里，他也有属于自己的底线。

人，是不能那样无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