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起来陈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在末世里和F先生都能谈笑风生，像面前这种近乎全灭的惨烈场面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但是每次看到之后，他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温情在末世的成本是相当高的，至少要有F先生的势力水平才有资格考虑养闲人，所以陈穹从来不会打着惩恶扬善的旗号惩罚遵循丛林法则的人，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谁也不比谁更高尚。能让他主动讨伐的，除了利益相关之外，那就只有一种——人神共愤的损人不利己者。

双方为了生存资源大打出手没毛病，陈穹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也会去抢别人，但是像这种两败俱伤没有胜利者的结局是最没有效率的一种，属于全损结局，最坏的那种。

看上去莲受到的震撼要比陈穹大得多，毕竟陈穹考虑的只是效率，莲失去的可是最好的朋友。所以看到枪声停息之后走出来的陈穹和凯瑟琳，她竟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躺了一地的人，就好像在期待她们重新站起来一样。

凯瑟琳迟疑着看了陈穹一眼，得到对方的示意之后就小心地走过去安抚莲，陈穹则收起霰弹枪，换成手枪给杜克和他的人挨个补刀。

当然陈穹身上没有刀，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也不适合跟人肉搏，所以他用的是手枪，方式是对着每一个人的第三或者第四节颈椎开一枪。

无论死活，人人有份来上一发。

这种伤势就算不死也不可能再有行动的能力，完美杜绝被反杀的可能。

杜克带了四个人，其中一个人被狮子猫扭断了脖子，另一个人胸口挨了一枪，死得很果断，剩下的两个人被霰弹喷了一脸，被陈穹找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不过能被陈穹也就意味着这口气要没了。

打出双杀的人应该是扎克，从现场的痕迹来看，这个在陈穹印象里相当懦弱的人是在火拼中第一个开枪的，可惜他匮乏的枪械知识让这次果断的结局不是很圆满。

被霰弹击中的两个人并没有立刻失去战斗力，其中一个人开火还击打中了扎克，除了这个人之处，扎克身上还有另外的枪伤，应该是开枪之后遭到了对方集火，这也是莲一方在火拼中只献祭了扎克一个人的原因——当时杜克一伙都忙着向扎克开枪，被酒吧里的几个女人捡漏干掉，只有杜克及时找到了掩体。

这个结果也再次证明了陈穹在末世里得出的一个结论：没有枪战经历和训练经验的人在有掩体的对射当中几乎打不中任何有价值的目标，他们存在的意义只在于浪费子弹和给对方造成心理威慑。

补枪结束之后，陈穹又走回吧台这边，发现有一个舞女还活着，杜克向她开枪的时候过于匆忙，子弹打进了她的肺里。

说实话这是个很麻烦的伤，死不了也活不成，上次轮回里凯尔就是肺部中枪，白白承受了很长时间的痛苦，被蛾子划了一刀之后又死在了杜克的手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悲剧。

陈穹看着嘴里往外冒血沫的舞女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把要不要补刀的权力交给别人。

他提高声音说道：“她还活着。”

一直对凯瑟琳的安慰没什么反应的莲突然活了过来，她转头茫然看了陈穹一眼，皱眉说道：“你是谁？”

“如果你把她当成妹妹，那我不介意当你的妹夫。”陈穹一面说，一面扯下吧台上用来擦酒具的毛巾擦拭舞女的伤口，以便更好的检查伤口。

酒吧里的几个女人穿得都很清凉，这替陈穹检查伤口的时候省下了脱衣服的步骤。

看着陈穹熟练的动作，莲终于恢复了神智，她皱眉说道：“你应该按住她的伤口止血。”

“不能按住伤口。”凯瑟琳这时才注意到身边还有活人，她连忙说道：“让血流出来才能保持她肺部的压力平衡，否则她会窒息的。”

莲看了凯瑟琳一眼，蹲下来握住舞女的手，向陈穹说道：“你能救她吗？”

“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试试。”陈穹对此没什么信心，他能找人来做手术，但是术后恢复很麻烦，现在的纽约根本不可能提供安稳养伤环境，这可不是电影里转个镜头就完的事。

凯瑟琳吃惊地看了陈穹一眼，以为他打算把舞女也送到领事馆去，没想到陈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们知道这附近有一个私人诊所吧？”

凯瑟琳没说话，莲则皱眉说道：“那个女人？我听说她没有行医执照。”

“这个时候就别想执照的事了。”陈穹说道：“起码她真能救人。”

陈穹说的“真能救人”指的其实是上次轮回里的事，蛾子妹妹虽然因为医疗事故被吊销了医生执照，但是水平其实并不差，她是日本东大的毕业生，又在哥大进修过医学专业，放在末世里F先生的手下妥妥地高级人才，拿补贴都得是最高一档的那种——虽然她确实没证。

在上次轮回里，陈穹和她聊哲学的时候曾经吐槽，如果她没有因为执照被吊销跑到布鲁克林开黑诊所，而是留在大型医院主刀，说不定第一大波就被团灭了，根本活不到陈穹出现。

莲的酒吧放在布鲁克林地区也算得上是比较热闹的地段，主要是人流的成份相对复杂，要不然珍妮弗的朋友也不会在附近的停车场搞派对。

在这么个地方开黑诊所其实不是很好的选择，最主要的是这里真会有警察巡逻，帮派份子在这里出没有可能被盘查。但是对于不知火蛾子来说，她也不可能真跑到黑帮聚集区去赚钱，那里倒是没有警察，可也没有王法，真跑过去，医术恐怕就得成副业了。

不过蛾子医生平时倒也不为收入发愁，因为她人美胸大，所以平时来找她按摩的人也不少，大多数还是回头客，真有奔着她手艺来的，起码也是奔着她本人来的。

反正都是摩，在哪摩还不一样呢？就蛾子医生的颜值，明明可以靠陪聊赚钱，她却还坚持用医术，实在令人钦佩。

当然她自己也知道诊所开设的地方不是很好，所以平时还是很注意安全的，街道上有点风吹草动就先躲为敬了，这次也不例外，陈穹带着受伤的舞女上门，诊所已经关门了，门上挂着一个很大的写了“close”的牌子，丧尸看了都得回头。

莲和凯瑟琳都知道这个诊所，只是了解的程度不同，后者知道这里有一些非法交易，但是严重程度不足以引起警方重视，莲则更清楚这个诊所的主要收入来源，严格来说两家是竞争关系，只不过蛾子要比她辛苦一点，当然单价也更高，总收入则要看行情。

俩人的共同点就是都没有亲自感受过蛾子的服务。

所以到了诊所门前之后，两个女人都把目光集中到陈穹身上，示意熟悉业务的人先上。

梅琳达先是被满身是血的舞女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陈穹要送她去看医生，这时站在诊所门前，她吃惊地打量着这里，忍不住质疑道：“这里能给人做手术？”

陈穹没理她，走上前去叫门，按完门铃再敲门，力气还很大，莲觉得在她的酒吧都能听到声音了，但是诊所里静悄悄的根本看不到人出来。

“没人？”莲的心都凉了，一路上她已经看到街道变成什么样子，这个时候去医院肯定更完蛋。

“我觉得不是。”陈穹说道：“应该是我们敲门的方法不对。”

然后他后退一步，给霰弹枪装填了一发独头弹，对着门锁来了一发，不用再敲门就开了。

“我们进去。”陈穹很霸气地挥手说道。

其他三个女人都觉得陈穹的做法看起来很有效率，实际屁用没有，毕竟她们缺的不是房子而是医生，就算占领一座医院，没医生也救不了舞女的命。

但是很快三个人就不这么想了，因为一个手执霰弹枪的女人从诊所里冲了出来，怒气冲冲地对着几个人大叫道：“站住，我要开枪了。”

“天啊。”梅琳达脱口说道：“她好大。”

连陈穹都忍不住应声多看了医生一眼，好在他及时调整了目光聚焦的位置，看着蛾子的眼睛很诚恳地说道：“我们有一个伤员需要做手术。”

“我可不认识你们。”蛾子的目光在舞女身上停留了一下，又转回到陈穹身上，很坚定地举着枪说道：“我要求你们立刻离开。”

“你只做熟人生意啊？”陈穹把手里的枪交给身后的梅琳达，摊手走上前去，微笑着慢慢伸手握住不知火蛾子手里的霰弹枪管，把它拨向一边，说道：“一回生二回熟嘛。”

被陈穹笑容迷惑的不知火蛾子愣愣地看着自己被缴枪这才反应过来，她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挥手说道：“走，跟我进屋。”

莲和凯瑟琳不等话音落地，就一左一右搀扶着舞女走进手术室。

陈穹看着不知火蛾子检查了一下舞女的伤口，转身去洗手，这才向凯瑟琳说道：“我要离开一下，你们在这里等我。”

凯瑟琳皱眉说道：“你要去哪？”

“给我们搞一张船票。”陈穹神经兮兮地说道：“你没想过我们的将来吗？我可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看着陈穹转身走出诊所，莲一面帮着凯瑟琳搬过一个柜子堵住已经锁不上的诊所门，一面向凯瑟琳说道：“我都不知道你交了新男朋友，这人看起来和你从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凯瑟琳看了她一眼，茫然说道：“我也不知道，昨天之前我都不认识他。”

“什么？”莲不愧是能在末世生存下来的女人，这个时候已经走出痛失亲友的悲伤，疑惑地反问道：“这怎么可能？我看他很了解你。”

凯瑟琳想了想，摇头说道：“他了解很多人……”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神情古怪地打量了一下莲，慢吞吞地说道：“说不定，他也很了解你！”

毕竟凯瑟琳想来找莲，陈穹一开始其实是拒绝的！这总得有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