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不是电影里那种二极管式的警察，她有正义感，但是并不多，更不会为了正义舍身取义。而且说实话，陈穹一直觉得凯瑟琳对“正义”的定义不太符合普世价值，倒是和陈穹的看法差不多，就是面对挟持无辜人质的敌人时，会抢先乱枪把敌人打死，再根据人质受伤的情况决定要不要拉一把的那种，所以两个人才那么合拍。

问题是陈穹现在的价值观是在无数个末世里磨练出来的，凯瑟琳可没有轮回挂，她能有类似的认知，只能说是美国社会优秀的大区匹配机制了。

以这一次为例，陈穹知道凯瑟琳会因为自己的提醒小心弗朗西斯，但是没想到她会因为相信自己，就抢先向弗朗西斯开枪。

虽然美国警察清空弹匣不需要理由，但是落实到凯瑟琳身上还是有点违和——这妹子不是会草菅人命的人，她连堕胎都不支持……当然她也不反对，只要别落在自己身上就行。

和弗朗西斯同行的乔伊被吓坏了，他考虑过给卢西恩送快递的危险，所以才不顾卢西思的嘱咐叫上弗朗西斯，但是没想到危险来得这么措手不及，任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有地上的弗朗西斯做榜样，乔伊面对陈穹的询问丝毫不敢隐瞒，尤其是在陈穹表现出对他来这里的原因一清二楚之后，询问的顺利程度连凯瑟琳都感到惊讶。

“他为什么要问你？”她向陈穹问道。

“是啊？”陈穹也觉得奇怪，他向满身大汗的乔伊说道：“你问我卢西恩让你把包裹送到哪去？”他说道：“这不应该是你告诉我吗？”

虽然陈穹的确知道卢西恩现在在哪里，相当于提前看过剧本，但是这里还有一堆不明真相的群众呢，演还是要演一下的。

“我……我记不清了。”乔伊紧张地说道：“他说让我送到什么码头去。”

陈穹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加深了卢西恩不靠谱的印象，这哥们交代任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人家的工作能力吗？

他向凯瑟琳说道：“这个没用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乔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抱住凯瑟琳的大腿大叫救命，说他“不想死”。

凯瑟琳犹豫着看了陈穹一眼，觉得有点下不去手，然后就听陈穹说道：“让他走吧！”

乔伊的哭声一顿，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陈穹，“你说什么？”

陈穹看着他涕泪满襟的样子实在有点恶心，连连挥手让他赶紧滚蛋，然后才向站在一边忐忑不安的莱特夫妇问道：“你们有武器吗？”

莱特先生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向陈穹解释说他有一杆老枪，但是很多年没有用过了，那是他年轻时参加国民卫队时购买的，后来忙于工作，这枪也就尘封了，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用。

陈穹对此无话可说，毕竟社畜也不是亚洲专利，美国老白男也是有软肋的，难怪莱特夫妇能养育出瑟琳娜这样善良的女孩，相对来说，卢西思就得算是异军突起、自学成才了。

陈穹让凯瑟琳回警车上拿了一支手枪和一支霰弹枪，这两支枪都是杜克的遗泽，陈穹本着揣到兜里的都是钱的原则收集起来，现在又把它们发放出去帮助别人。

“瑟琳娜这两天可能会回来，”他说道：“你们可以趁这段时间收集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记得别往蒙托克方向去，那边很危险。”

说到这里，陈穹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如果是瑟琳娜的老板送她回来，你们可以相信他，跟着他一起走。”

直到陈穹带着那包大麻离开莱特夫妇的家，两位老人也没有询问卢西恩的事，陈穹也没有主动提起，这兄弟就是个惹祸小郎君，对于他的家人来说，他不在家比在家更安全。

所谓知子莫若父，很明显莱特夫妇清楚自己儿子的德性，并没有请求陈穹去解救他。

凯瑟琳帮着陈穹把弗朗西斯的尸体拖到街道上之后，在弗朗西斯的衣服上擦了擦不小心沾在手上的血迹，然后问道：“你说的买路钱是大麻？”

“看起来你已经猜到了，”陈穹叹了一口气说道：“接下来我们要跟一群瘾君子打交道了。”

“比起和他们讲道理，我更愿意省点力气用在别的地方。”陈穹说道：“别担心，距离终点不远了。”

凯瑟琳想了想，没有说话。瘾君子不是不能讲道理，道理他们都懂，但是讲道理他们就不会变成瘾君子了，在这件事上，凯瑟琳亲测有效。

这一次陈穹没有在公路酒店停留，那也许意味着卢西恩得不到拯救，但是陈穹不在乎，他又不是他大舅哥。

太阳升起的时候，两辆车开进了蒙托克小镇，阳光的阴影里，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窥视缓缓放慢速度的车队，不远处福瑞德简陋的木屋作为小镇中为数不多的完整建筑矗立在新鲜的海风里。

警车路过福瑞德小屋时，陈穹看到一张苍老的脸正隔着窗玻璃观察自己，陈穹没有和福瑞德打招呼，转回头当没看到。

作为老海员，福瑞德可以为陈穹提供很多帮助，但是这个人的性格实在太不稳定了，锦上添花的效果根本无法抵消不定时炸弹的威胁。

熊波占据的废弃海军基地坐落在海边上，看到有警车开进来，正在晒太阳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跑开去摇人，也有搞不清情况的人拿出了武器，面对警车目露凶光。

“你们留在车里，等我回来。”陈穹在电台里通知凯瑟琳之后，又专门叮嘱了一遍莲。

离开莱特家的时候，不知火蛾子检查过玛丽的情况，得出的结果是不好也不坏，意思就是说玛丽的情况还算平稳，但是医生提醒陈穹，如果不能尽快给玛丽找一个能安稳养伤的地方，她的情况恶化起来会非常迅速，如果发展到那个地步，医生觉得还不如当初就不救她，至少还能少受点痛苦。

进入蒙托克之后，车载电台里就开始响起一阵阵高低不同的啸叫声，梅琳达很快就提醒他们，附近存在非常强烈的电磁干扰，长时间停留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不过她没说停留多久算长期，因为她也不知道，反正专家都是这么说的。

也不知道是受伤的人对环境的改变特别敏感，还是电台里低沉的啸叫声让玛丽睡得很不安稳，她这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只是没有力气坐起来，只能躺在后座上和莲说几句话。

莲担忧地看了一眼玛丽，向陈穹问道：“你要去多久？”

“你觉得杀光这些人要多久？”陈穹看着窗外聚集的人群反问道，然后他又立刻笑了一下，“开个玩笑，也许去去就回。”

“那要是一去不回呢？”

陈穹愣了一下，收起脸上的笑容看着莲说道：“那你们可能得自己拿主意了。”

这时电台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凯瑟琳问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要。”陈穹说道：“你留下来应付意外，她们搞不定这个。”

凯瑟琳沉吟了一下才回答道：“那你小心一点。”

“何止是要小心一点。”陈穹心想，然后他就推开车门站到了阳光里。

很快一个衣着整洁的中年男人就从建筑物里走了出来，在他身边跟着两个刚才跑进楼里去的年轻人，他们警惕地看着陈穹，瘦得棱角分明的脸上全是紧张。

毕竟正经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这个地方不经查，当然正经的警察也不会跑到这里来找他们麻烦，事实上这些人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平时礼送出境都来不及，也不会有人主动往回捞。

买买提显然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并没有因为陈穹是从警车里下来的就表现出紧张害怕，正好相反，他自己不吸毒，又有FBI卧底的身份buff撑腰，面对跨区的纽约警察底气还挺足。

他快步走到陈穹面前，隔着玻璃迅速打量了一下警车里的情况，可惜阳光的角度不给力，只能看出前座有个女人，后座好像没有人。

“这里可不归纽约警局管。”买买提收回目光，向陈穹说道。

“我是来找熊波的。”陈穹看着面前这个顾家的FBI卧底，低声说道：“纽约已经乱成一团了，FBI都没了，你不回家看看吗？”

买卖提愣了一下，皱眉看着陈穹说道：“你在说什么？”

“我要是你，就找个机会回纽约看看。”陈穹不愿意节外生枝，所以点到为止。他颠了颠手里的包袱，提高声音说道：“我这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通常来说，人们失去一样东西的时候往往会得到另一种补偿，瘾君子们在失去健康的同时，对于必须品的感觉也变得敏锐起来，虽然陈穹没说包袱里是什么，但是跟在买卖提身边的几个人眼神都亮了起来，就好像可可西里公路旁边的狼看到有豪车开过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