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刻钟后，席地打坐的封赴阳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方才内视丹田，元婴无异。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回了趟琉璃境，还是无异。倒是句芒奇怪地瞅了瞅她，不过她们俩并没有对话。

然而，封赴阳的这一番举动令姚瑶根本反应不过来。姚瑶甚至觉得是她自己错乱了，她死定了，封赴阳这样的状况，一定是被那只可恶的狐狸给害了。

“嗯……哼嗯……”

刚对视一眼，姚瑶和封赴阳就愣住了。

刚才，她们俩因为注意力都在别的事情上，并没有注意床上的动静，如今搏斗结束，除了床上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姚瑶有些尴尬，现在的场景，完全变了味，倒像是她带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来看活春宫一样。

而由于刚才和狐狸的对战，封赴阳所处的位置也完全变了，她站起身来，便将床帐内的男女看了个清清楚楚。

床上的两人，衣衫尽褪，神情憔悴，已经没有起初那样激烈了，脸色都有些惨白。

封赴阳还想看得更仔细些，想看一看能不能救一救他们，一双大手却捂住了她的双眼。

即墨酒到了！

姚瑶看见即墨酒抢先一步制止了封赴阳，也不再管他们了，而是捡起了地上的一件衣裳，盖在了死去的华溪的胸口。

姚瑶的神色哀恸，华溪比她年长，她孤身一人，年幼时除了待在军营就是跟在华溪的身边。

华溪的脾气温和，对于大闹春仙院的人却又有雷霆手段，这样一个亦柔亦刚的女子，叫姚瑶好生佩服。

姚瑶对华溪和狐狸的故事知道的七七八八，她始终是维护华溪的，因为她对华溪深信不疑。

姚瑶的身量较华溪高大一些，她抱着华溪出门的背影也很神伤，即墨酒瞅着她的背影，再望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带着封赴阳瞬移到了周府里他的房间。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让你去逛灯会了。”

即墨酒拉了拉封赴阳肩头歪掉的衣裳，叹息了一声，接着问道：“我给你的花灯呢？”

封赴阳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弱弱地回道：“啊……应该是掉在春仙院里了。”

即墨酒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说道：“就知道会这样，你跟我过来。”

即墨酒将封赴阳带到了桌边，又说道：“你闭上眼睛。”

封赴阳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可以睁开了。”

当封赴阳睁开眼时，就见到了满桌的花灯。

有毛茸茸的雪白兔子花灯，长长的兔子耳朵，圆圆的红眼睛，看着活灵活现的。也有四四方方的金色花灯，通体雕刻着两条盘旋的龙， 看着十分威武。还有些刻着各种形状花朵的花灯，每一朵花都能看出花灯师傅的匠心独具。

要是平时的封赴阳看见了这些，一定会眉开眼笑。

可是今天的封赴阳虽然眼里是满满的幸福感，脸上却笑不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封赴阳的眼前总是出现华溪的死亡，以及狐狸啃噬华溪心脏的画面。她觉得有一只手在自己的脑海中搅动着，还想要把她拖入黑暗中，有些难受。

“谢谢师父。”

即墨酒随时观察着封赴阳的神情，他做这些，既是为了看到她的欢喜，也是为了冲淡她刚才看到的脏污画面。

“你不高兴？是因为我把你带回来了？”即墨酒闷声问她。

虽然很荒谬，但是即墨酒猜测，或许封赴阳想看那活春宫。

“师父，我杀过豹子、蛇妖，今天也想杀了那只狐狸，可是看到华溪死了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其实我们和那些豹子、蛇妖并没有区别。”

“怎么说？”

“不过都是一条命，弱者死，强者生，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即墨酒是觉得太晚了，姚瑶还没有把封赴阳送回来，有些不对劲，所以才去的灯市。

他探得封赴阳在春仙院后，循着方向赶了过来，还没到春仙院，却察觉到了不寻常。

春仙院门口的灯楼高耸，煞是好看，可春仙院的大门却紧紧地关着，他释放感知，确定了封赴阳的位置后，眼皮一跳，吓得立刻到了封赴阳的身边。

回想那个死去的女子，大概就是封赴阳说的华溪。而华溪胸口的大洞，想必就是封赴阳说的狐狸做的。

“赴阳，以你的能耐，杀得了你说的那只狐狸吗？”

封赴阳肯定地点了点头，“能杀。”

“那你是手下留情了？”

“嗯，留了。”

“为什么？”

封赴阳随手拨弄了一下兔子花灯，惆怅道：“它本来可以不遇见我……如果没有遇到，它甚至不会受伤，可以全身而退的。”

她顿了顿，再次开口道：“还有华溪，如果姚将军和我没有去春仙院，如果狐狸没有被我们的言语激怒，也许华溪不会是这个结局。”

即墨酒越听越不对劲，明明是别人之间的恩怨，封赴阳怎么会全怪在她自己的身上。

他虽然当时不在场，从封赴阳的言语间，他已经能隐约还原出那个上演着春宫戏的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赴阳，他们有他们的命数。”

封赴阳直直地看向了即墨酒的眼睛，迷茫地说道：“命数这种东西，不应该是最子虚乌有的吗？怎么连师父也相信呢？”

即墨酒看着封赴阳，不做声了。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封赴阳解释，如今的封赴阳已经是命数使然了。

看师父不说话了，封赴阳有些意识到自己的一根筋，她轻声道：“罢了，师父，我虽然遗憾华溪的逝去，但我终究不是她，也不是那只狐狸，我所能做的，只有遵从当时的本心，当时的我已经尽力了。”

封赴阳能这么说，即墨酒也很赞赏，他笑道：“赴阳，你永远不用怀疑你自己，你所做的一切，都有它的缘法。”

说了这么半天，封赴阳似乎也想通了，可她还是说了句：“不过，师父，命数这种东西，我是真的不相信。”

即墨酒眼底一黯，想起了过往旧事。

或许，命数，的确可以搏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