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川浅浅一笑：“看来，我又欠了子高很大一个人情呢？”

昏暗总会笼罩着地煞殿，它的昏暗与生俱来，未曾有过光明，这样就会使得长期与它共存的人抱有一丝幻想。

某时某地，会不会也有这么一个人，她会陪着这份昏暗一直……到永远。

所以，因为这个遥不可及的幻想，就算遍体鳞伤，就算粉身碎骨，也要留意这份心里的窃喜。

沐川笔尖一顿，文碟上留下了一大片墨渍。沐川无奈叹气，抬起头望向窗外，窗外仍旧是黑压压的一片，只能大致看到窗前的几株枯树。

在另外一个世界，天空是明亮的，有明媚的阳光，而且阳光用力地灼烧着皮肤，使得边上的人都忍不住抬手想要去遮挡。

一座凉亭中，边上放着几盆冰，却没有宫人宫女伺候。韩子高细心地调着颜料，画笔沾上鲜红的朱砂，点缀在雪白的宣纸上。

“先生倒是好雅兴。”也不知什么时候，玉华公主已经站在凉亭的柱子边。

兴许是韩子高画得太入迷根本没有注意到玉华，因为玉华发声，稍稍身子一颤，抬眼送去温暖的笑容，不慌不忙放下画笔，向玉华公主行礼。

玉华扶韩子高：“这些俗套的规矩，就不要理会。”

韩子高浅笑：“公主怎么来这？”

玉华顿了顿，就近坐到石凳：“本宫今天来着乘凉，你怎么一个婢女都不带身边，未免太寒碜了。可是我的表哥冷落了你？”

此时凉亭里袭来一阵略带凉意的微风，微风扶起韩子高的长发，正是应了一句“美人如画”。

玉华抓着自己的衣袖，她不由得在心里暗叹这个韩子高，真的是长得比女人都要美。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个能文能武又相貌英俊的表哥被这人迷得神魂颠倒。

韩子高拿起画笔继续作画，嘴角的笑意还未收起，看得玉华都有些愣神：“陈蒨待我一向很好。何况我本来就不需要别人服侍。”

韩子高抬眼，对上玉华直勾勾的眼神，玉华回神立马将视线错开，略微有些慌张。

韩子高相对就比较冷静，莞尔一笑：“公主，我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玉华有些慌张：“没，没有。想来是有些困乏，一时晃了神。”

韩子高浅笑：“这样的天气，是让人有些泛乏。公主怎么今天没带婢女在边上伺候？”

玉华无奈叹气，她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是为了梦中的事情，特意支开边上的人吧。

韩子高见玉华迟迟没有反应，以为对方不想回答，正要给她留个台阶下，玉华便开口了：“天热，容易烦躁，他们在边上碍眼。”

韩子高笑而不语，默默作画，玉华低头看，这画的是一株冬梅。冬梅的枝干用墨水勾勒，颜色层次分明，笔锋强而有力。

随性的几笔绘出一场皑皑雪景，黑白交汇的画纸上，鲜红放入梅花吐露着她暗红色的花卉。彰显着它桀骜的生命里。

玉华一时间有些慌神，这里的一切一切，和她梦里的如出一辙。她小心试探问出梦里提的问题，用笑容掩饰自己的不安：“先生在这么热的天画雪梅，是要给自己避暑吗？”

韩子高侧着脑袋，微微蹙眉，像是想了一想而后笑出声：“虽然没有这么想过，但是公主这个想法倒是很有意思。”

青冥咧嘴不免啧了一声：“家门不幸啊，怎么能这么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