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我算什么？”一声低语，无尽幽怨。

雪女真的很坚强，即使如今的小小年纪，在这种情况下眼泪都没有流出来。

落日的余晖洒在雪女脸上，淡淡的橘黄色光照着那张苍白如纸的绝美脸庞。

在这一刻，雪女恍如一个被刚刚打落人间的神女。

无助，哀怜，以及一股崩坏的美丽。

摇摇欲坠！

“阿雪，我希望你能跟我走”，夜一心痛至极，最后还想再争取一次：“赵王迁不值得你为他尽忠。”

“待我攻下赵国后，我会把它治理的比现在好十倍”

“到时候不会再有战争，也不会再有人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我会还你一个更好的赵国大地”

“阿雪，跟我走”

夜一伸出手，殷切的希望雪女能抓住他，然而，等来的是一个他早有预料的结果。

赵国的姑娘，真就是这么倔！

雪女无力却又极为坚定的摇了摇头。

终究还是这样吗？

夜一无力一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转过身。

片刻的沉凝后，绝情但又荒凉的声音缓缓传来。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再见面时，想杀我，不用留手”

“因为我会灭了你的国！”

言罢，夜一向前走去，他的身子挺的笔直、步子迈的雄阔，一脚都没有迟疑。

身后，雪女看着夜一的身影在落日中越拉越长，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一滴清泪终是落下。

寒风乍起，带着几片落叶，吹乱了雪女的长发。

甜蜜的日常犹历历在目，转眼便只剩枯叶黄昏，落日孤身。

这个背影，或许自己这一生都只能仰望！

过了一小会儿，脚步声从雪女身后传来，来人是赵暖月，她走到雪女身边，温柔的揽住她。

雪女终于控制不住，一把扑进赵暖月怀中，情绪在这一瞬间崩溃，哭的撕心裂肺。

“月姐姐，我好难受啊”

“为··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他就这么走了，那我··我们··我们这一个月，又算什么？”

···

语无伦次的倾诉伴随着哭泣，以至于雪女的气息急促而又粗重，甚至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赵暖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抚雪女的背，帮她平顺呼吸，耐心的听完她所有的话。

过了许久，雪女才渐渐平静下来，从赵暖月的怀中脱出。

赵暖月胸前一整片全部被泪水打湿，而雪女的一双眼睛也已哭肿，脸上泪痕错乱。

仿佛一朵凋零在风雨中的荼蘼花！

赵暖月看在眼中，心都碎了半个。

“月姐姐，是我不对吗？还是他的问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雪女低低开口，声音沙哑。

虽然雪女这时候看起来很安静，但整个人笼罩着一股暮气，赵暖月越发心疼。

可心疼归心疼，对于雪女的问题赵暖月却十分严肃，她没有一股脑全抛给夜一，而是转头看着夜一离开的地方，目光复杂。

“他今天来的时候给了我一百金，说是给你赎身，当时我很生气，以为你就要被他骗走了”

雪女身子忍不住一颤，赵暖月连忙扶住她。

“可现在···阿雪，姐姐也不知道谁错了！”

“但有一句话他说的对，如今的赵国，赵王迁那种货色，配不上你的忠心”

雪女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淌下。

许久，

“姐姐，我们离开这里吧”

“去哪里？”

“去燕国”

“燕国？”

雪女双手紧紧抱住夜一送她的竹箫，道：“我不想再待在秦国，也不能看着他灭了赵国，我只想离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再见他。”

“好”，赵暖月怕自己不答应，下一刻雪女就会做傻事。

再者，赵暖月虽然瞧不上赵国，但同样也痛恨秦国，有了夜一给的一百金，去燕国重开一家暖月阁绰绰有余。

“我现在就去通知下面人收拾行李，收拾好了就走”

对于这些雪女已经无所谓了，拖着虚弱的身子往房间走去。（注1）

身后，赵暖月看着雪女单薄的身影，又重新看了看夜一离去的位置，幽幽一叹。

“简直是造孽啊”

“这男人也真是奇怪，说他心眼小吧，装的进整个天下”

“可要说他心胸大吧，又容不下一个女人”

“还有这傻妹子，你以为跑到燕国去就结束了？”

“你男人要灭的是全部六国，搞得好像燕国不属于六国似的”

“看着吧，早晚还要再见”

“折磨自己”

牢骚完赵暖月就去忙了，毕竟她嘴上说收拾完了就走，可哪那么简单。

光是做员工的思想工作就要点时间，更别说还得找到接盘的人买下暖月阁才行。

··· ···

深秋时节天总是黑的快，夜一回到豪悦酒楼时已经入夜，因此决定第二天再去陈家。

一夜宿醉，无话可说。

第二天一早，夜一准备好行李，到

楼下大堂的时候，发现今天坐堂的不是老掌柜，居然是庖丁。

“怎么是你？”夜一忍不住问了句。

“老头有事出去了，请我看下店”

庖丁嘴上这么说，可看他那副新鲜劲，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上蹿下跳的，夜一总觉得是他自己求着来看店的。

“你不是个厨子吗？跑到前面来做甚，你看得懂账本？”

“瞎说”

夜一一句玩笑话，却似乎踩到了庖丁的尾巴，连忙反驳：“我以后可是天下第一酒楼的大掌柜，怎么可能看不懂账本。”

说着，庖丁还装模作样的翻起账本，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要不你跟我走吧，去咸阳，我给你开一间大酒楼”

庖丁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看好你，你的确有成为天下第一大厨的潜力”

庖丁哈哈大笑，直夸夜一好眼光，却没有去质疑夜一是否有实力帮他在咸阳开酒楼，而是直接就拒绝了。

这下轮到夜一意外了，问道：“昨天不是还在听你说存够钱就离开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怎么不要呢？”

庖丁用拿反的账本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道：“话是这么说，可老头眼看没两年了，等他没了再走也不迟。”

倒是个孝顺的徒弟！

“而且我也不想去咸阳？”

“为何？”

庖丁昂首，一脸追求远大地道：“我可是将来的天下第一大厨，我的菜谱里什么都得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海里的玩意当然也不能少。”

“这么说你想去齐国？”

“没错，我想过了，以后就去齐国，在海边开一座酒楼”

夜一心中有些无奈，一个搞不定、两个还是搞不定，难道这两个人注定就属于墨家？

本来就不怎么待见墨家，这会儿夜一怨气更大了：不行，就算带不走也要恶心你一下。

“要不我给你投资，我出钱、你出力，开一间酒楼”

“真的！？”

庖丁的脸色顿时就不一样了，转而又有些可惜：“不行，老头还在呢，我还不能走。”

“不用现在，随便你什么时候开都行”

“你没开玩笑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庖丁肥脸一正，道：“你图什么？”

“图个开心”，拉倒吧，你图的是个恶心。

“我出二十金，聘请你做酒楼的大掌柜兼总厨，酒楼所有的收益，你我五五分成”

“二十金？！！！”庖丁差点没站稳，下巴拉的跟个倒三角形一样。

也难怪，夜一当天入住的时候不是庖丁登记的，因此庖丁不知道夜一就是那个卖了一头熊妖赚了二百金的人。

“真，真的？”

回应他的是飞过来的二十块金饼，稳稳的落在柜台上，排列整齐，明灿灿的光又把庖丁的嘴闪成大大的O型。

等庖丁反应过来的时候，夜一已经不见了，都不给庖丁商量的余地，只有一句话从客栈门口传进来。

“记着，我叫夜一，从现在开始就你的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