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宋池明对我抱有极大的兴趣，偶尔会来看我练剑，在旁边跟蜀南又说又笑。

我练完后，他会给我指点一番。

蜀南顿时警觉，“大师兄，你该不会是要撬人吧。”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甲子师父知道了，要骂死我的。”

过了段时间，林琳找到我时，我正一个人在炼药房里纠结着怎样才能把丹药做的更好吃一些。

林琳推了一个女子出来，“跟她比。”

我一脸懵，“比什么？”

“上次未尽之事。”

我说，“上次是你下的战书，怎么让她来替？”

林琳有些不耐烦，“跟谁打不是打！别怂！”

我拍掉手上的药渣，吹灭丹炉里的火苗，没直接答应，“我跟蜀南师兄商讨一下。”

林琳拦住我时，她身后的女子直接把门关上，“你离开蜀南活不了是吧？”

也不是这么说。说实在的，我有点依赖他。他对我很好，什么都教我，人情世故，处世之道，观中奇闻，弟子琐事……

别看他平时懒懒散散，认真起来特别飒气，特别护短！

我人生性格的养成，很大部分就是蜀南影响。很神奇，我们相处也不过四五年而已。

师父说，我像个闷葫芦，这两年来开朗了许多，也不再怯懦自卑，眼睛里渐渐有了光，看着更加生动。

但枝枝说，“有点不像女孩子，倒像个男孩子。”

大师姐云婉却说，“哪有人规定女子应该是怎样的，过得开心就好。”

枝枝又说，“那也对，要是我有这本事，谁我都不放在眼里，看不爽就杀杀杀，将那些欺辱过自己的人全部杀光。”

然后，枝枝就被云婉拉走，念了一下午的经文。

“我归他管，接与否，得听他的。”你太阴险，我得找蜀南师兄对付你。

林琳冷笑一声，“我就说你们有奸情，还不承认，是怕被赶下山吧！”

我没忍住，直接怼了过去，“林大师姐情欲过深，都敢直接上嘴啃锦灵师兄。我要是男的，都得绕着你走。你啊，还是每日多念几遍清心寡欲咒吧。”

林琳气到手抖，“你跟蜀南学的嘴皮子倒挺厉害。”

她一个大小姐，从小的时候在道观里长大，哪能说得过被蜀南耳濡目染的我。

林琳被关禁闭的这一个月，人瘦得不成样子。听说纪锦灵申请了禁令，禁止她靠近，不然会考虑离开。

了然道长怎么舍得，立马将她安排到最偏远的住处。一个在最东，一个在最西，连练功房，炼药房都单独给他安排好了。

每天，她都要跪在老祖宗面前，念两三个时辰的清心寡欲咒。

若不是当时纪锦灵替她解释，当晚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林琳就被赶下山了。

“不跟你们多说，我要出去，麻烦让道。”

林琳退了一步，直接将那女子推向我。

那女子出手狠厉，我怔了一瞬，立马迎战。

这人挺厉害的，武功不弱。几个来回，我已经忘了要去找蜀南。

林琳给我们丢了两把剑，“光肉搏，多没劲。”

女子咬牙，拿起剑，招招直逼要害。

我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兴奋，也拿起了剑。

过了几招，我就发现不对劲。她的力量与我相比，很弱，每次都贴着身打。

这种打法，根本没什么时间详细考虑，只能凭借着肌肉本能反应应对。

为什么要这么打？

我只是疑惑了一瞬，那人便不管不顾用剑刺向我胸口。

火光电石之间，我先发制人，下意识一剑刺了过去。

利剑刺破了胸膛，血溅在我脸上，一瞬间怔愣。

我震惊不已，连忙后退，摸到脸上的血时，脑子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根本来不及思考。

林琳惊呼一声，带着打开房门，大声尖叫，“快来人呐！杀人啦！！白云观的月华当场杀人啦！！”

那几个女子迅速把剑拔出来，任由血喷洒一地。

地上的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睁着眼，满脸不可思议，望向那几人时直接落泪，祈求般的看着我。

那眼神我再熟悉不过。

我上前撕开她的衣服，拿出刚炼好的药撒上去，按住伤口，起身拿纱布时，被那几人阻拦。

“装什么好人，人都快死了，救不活了。”

“你这个恶道！！”

“残害同门，灵山已经容不下你了！”

我没心思听几人狗叫，几巴掌将人扇开，帮她包扎。

她按住我的手，对我摇头，“对不起，你走吧。人来了你就麻烦了。”

我闷声不说话，但我的手抖得很厉害。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突然想到被村民迫害时那副场面，从心底涌出的慌张恐惧突然主导了我。

我发病了，颤颤巍巍包扎好后，便再也控制不住跑了出去。

耳边是风，是模糊的呼叫，是慌乱的粗喘，是怎么也躲不掉的深渊。

正如同我一股脑跑向深山里时，什么都想不了，只知道跑，拼命的跑。

听，后面，是豺狼虎豹。

嘘，别叫，他们会大笑。

明媚的阳光突然变得很刺眼，它将我照耀得恍恍惚惚，好像回到了那个瞬间。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被挫败和恐惧主导，成为任人宰割的弱者。

没人能救我……没有……

“小小，不怕，”我蓦地一回头，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正摸着我的头，嘴角是淡淡的笑意，“你已经很坚强了。你看……”

她展开掌心，里面是一颗小石子，是我饿极时塞到嘴里的。

“你比它还要坚强。”

我可以……我可以很坚强，但没人告诉我，万事磋磨，非得压在我身上。

谁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