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声褪去。

秋风习习，程婕妤此刻已经卸去了所有珠钗，只着一袭浅色衣裙跪在了御书房中，她没有将给萧妩下堕胎药的事情说与帝王听，也没有将陷害婉婕妤的事情说给北宸越听，却将丽妃与程家的全盘计划都说与了帝王。

高堂之上的帝王神色捉摸不定，他把玩着桌上那上好的泰山压纸石。

他自上而下看向程婕妤：“你所言属实？却为何要将程家出卖？”

“嫔妾知道，嫔妾的荣宠大多都来自于程家，可嫔妾不过是程家的一颗棋子而已。”程婕妤的眼底出现了几分悲凉，她不奢望帝王的宠爱，可到如今，她竟羡慕萧妩能得到帝王的垂怜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丽妃用嫔妾姨娘的命要挟，嫔妾不敢不从，可嫔妾害死了萧婕妤，那嫔妾自然也是活不成的，拖累了萧婕妤不说，嫔妾姨娘的命也未必能保全。”说罢后她看向了北宸越，一双眸子里全是信赖：“能帮助嫔妾的只有陛下。”

北宸越此刻面色冰冷，然而他的心底却有惊涛骇浪。

他以前认为丽妃对他是真心的，可这般算计他所宠爱的女人，甚至还想要害死他的龙胎，这是什么真心？

北宸越只感心底有几分涩，他自诩真命天子，却不想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那丽妃到底是个无知夫人，好妒之人！

此刻殿内空气寂静得吓人，一旁伺候的苏吉祥都不敢言语了，宫内大大小小的肮脏事情，他可看得多了，可这种要同父异母的妹妹用自己的命去换自己敌人的命的……当真是少见。

丽妃娘娘到底过了些。

北宸越有些烦闷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清冷的声音落在大理石地板上仿佛还有回声：“程家是打算用萧家姐妹的钱去填补空子，按照你的意思，程家人已经拿到萧家的银子了？”

“还未。”程婕妤摇头，她回忆着今日丽妃收到的那封家书道：“萧家姐妹的钱明日便会由安宁侯交到程家，到时候程将军会用这些银子来补上一些扶贫赈灾项目的亏空。”

说完这话后，程婕妤将双手重叠在额前，重重地往下磕头道：“陛下，嫔妾别无所求，即便是您要了嫔妾这条命也没有关系，只求姨娘平安。”

“你倒是个孝顺的。”北宸越抬眸看向了一侧的苏吉祥。

苏吉祥会意，立刻到了北宸越跟前来，他微微颔首，听见北宸越道：“让冷锋去看着安宁侯府，并让锦衣卫跟着萧嫱，不能让她们姐妹的钱落到安宁侯府手上。”

程婕妤听见北宸越的话有些心急，难不成丽妃这般了，皇上还要护着她？

程婕妤抬起眸来，还想再为丽妃补上几刀之时，却见男人面色冰冷道：“朕知晓了，你明日不许伤萧婕妤一分。”

听见男人的话，程婕妤心底好生羡慕，却又无资格羡慕。

她沉默了片刻，却突然好奇道：“陛下，嫔妾可否多问一句，您对萧婕妤是否真心。”

真心？

北宸越不明白程婕妤为何要这般问，但妩儿……妩儿在他心中是占据了一席之地，这一点他不可否认。

不过真心相待，许是说不上的。

“程婕妤，你越界了。”北宸越眸色微凉，那冰冷的话让程婕妤心底一颤，她知道自己不该这般问的，帝王的心思岂是旁人能猜测的，她忙低下头，跪伏在了地上。

北宸越见状，沉声道：“苏吉祥，送程婕妤回宫。”

“是。”苏吉祥闻声后立刻吩咐人送程婕妤回宫中。

程婕妤起身之际，见帝王又在翻动那些大臣们送上来的折子了，她眸光微闪，到底是跟着苏吉祥离开了大殿。

此刻的安宁侯府，萧嫱院内的浴室中。

此刻浴室内正冒着氤氲的热气，萧嫱抬手解开了那素色纱衣，露出了洁白的锁骨下那诱人的粉色兜衣。

她刚伸手触碰到了那浴桶中的水温，却听见浴室的大门被人哐当一声打开了。

萧嫱一愣，迅速地扯过一旁置物架上的纱衣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可即便她尽力遮挡了，那纤细白皙的小腿还有纤瘦的胳膊都被来人看在了眼底。

萧嫱看着来人穿着的飞鱼服，微微拧紧了眉头，语气里也多了一丝不客气：“冷指挥使，即便是锦衣卫办案，闯入女子的浴室是否也有些不妥？”

浴室的烟雾缭绕，很好地将冷锋那略微有些发红的耳根遮掩了去。

冷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道：“皇上派本指挥使来看着你，不曾想你在……”

“那你现在可以出去了？”萧嫱拧紧了眉头，虽然她知道冷锋不是那等好美色之人，但是眼下的场景还是太过于奇怪了。

冷锋也觉得不妥，于是颔首，刚要离去之际，他的耳根微动，却是立刻合上了房门。

萧嫱看见冷锋的举动睁大了眸子：“冷指挥使？”

“夫人莫慌，是有人来了。”冷锋的声音刚落下后，侯府下人的声音便传了出来，“侯爷，姨娘正在沐浴。”

紧接着安宁侯那急匆匆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本侯爷自己的女人还看不得了！我找她有事情！”

安宁侯来了！

萧嫱面色一变，她此刻也顾不得尴尬了，要是让安宁侯撞见她这般和一男子在一起……她不怕气死安宁侯，只怕安宁侯对宁姐儿不利！

萧嫱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了，攥紧胸前的纱衣后走到了冷锋跟前，捏住他的衣角便往浴桶旁带。

冷锋一下子明白了萧嫱的意思，他摆了摆手，随后指了指房梁的位置后便一跃而上了。

萧嫱看见藏在房梁上的冷锋，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武功过人，自然不需要藏在浴桶之中，是她着急了。

这时，安宁侯的脚步上已经到了门边上，萧嫱快速地脱下纱衣与肚兜，抬腿便进入了浴桶中。

而侧躺在房梁上的冷锋恰好将这一幕看在了眼底。

他……

从军数载，还未有过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