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还不能理解清水哲所说的‘爱’到底是什么。

但见到清水哲的身体被无数尾巴的影子拉扯，映在她眼瞳中是被那些人分食的血肉。

有温热的东西落到她雪白的脸颊上。

这是什么呢？

是大哥哥的，肉。

被他们杀死了。

“咿嘻嘻嘻，内脏。”

“火系灵能者吗？不好吃。”

被践踏。

被肆无忌惮的评头论足。

脑袋里闪过很多记忆。

‘我们家琉璃天下第一可爱。’

‘今天带你吃好吃的，保证美味。’

‘就这么喜欢被摸头吗？摸尾巴怎么感觉比摸头还要像小猫。’

然后没有了。

仅剩下的血肉也被那些人一点点蚕食，直至不存在。

感觉有东西在体内沸腾。

控制不住的翻涌。

“···大哥哥，死了。”

和爸爸妈妈他们一样。

但又不同。

是在自己眼前，被他们杀的。被吃。

“这股躁动的能量。”

“琉璃小姐——”

“啊啊，这是，我们母亲的本体的力量。香味，忍受不住。”

那些半成品无不停下手中的动作，跪在地上。是源自本能的战栗。

“请赐予我们也像您一样完美的力量！”

他们眼中的狂热完全不掩饰，期待着。

“噗呲——”

但等待来的是杀戮。

头颅被一排排斩掉。

“全部，都，去死。”

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琉璃不知道，从脸颊上清水哲的血滑落到嘴唇边，她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光他们。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意识在哪个时候被终结是被什么终结也不知道。

只能模糊的感受到，那些讨厌的气息都消失。巨大的热量从空中落下，绽放。

不仅连她，和无数不知情的普通人类一起，不存于世。

——

现实。

清水哲醒的时候边上没任何人。

地方不是在家里。又是雪白的天花板，带着年代的斑驳。

这回他没看到任何半透明提示框。

【梦境游戏】

如此默念，也再没出现过。

就好像，全都是一场梦。

也许没有重生，自己只不过在前世出车祸才刚醒。马上，就会有医生进来告诉自己这里不是雪国，是原本的世界。

不对。

就这样狗血的剧情？

学习那两个月，一之濑姐妹的事。

还有琉璃——

她之后会怎么样？自己死了。

凭她娇小的躯体能逃出去吗？没可能，那些人，先前之所以能被琉璃斩杀是因为他们优先不伤害琉璃。否则立马攻击，琉璃没任何机会能杀死他们。

“咦？你醒了？”

太过恍惚，甚至有护士抱着文件夹进来清水哲都没第一时间发现。

很快，熟悉的人来了。

“清水弟弟！”

纱香一来就把清水哲拥入怀中。被不同于琉璃贫瘠的宝宝食堂塞得满满的。

“吓死我了都，要不是你有快递需要本人签收没回应，打到一之濑家，根本就不知道你出事了！”

“纱香姐···”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分开后，见到她眼眶都红了。

确实在担心自己。

可清水哲松口气的原因是，自己真的重生了。不是做梦。

那梦境游戏呢？

“是不是脑袋还晕？主治医师怎么还没来？！”

不是。

完全不是哪里不舒服。

肠子。

内脏···被那些家伙啃食。

也不是。

根本无关那些场景。

“呕——”

现在想吐是因为，梦境游戏不见了。

琉璃，没有了。

“清水弟弟？医生呢？！”

纱香火急火燎的叫来医生。

——

接受了很多检查。

“病人现在除了身体稍微有点虚弱没有任何问题。从前面到现在的临床数据来看，病人的症状出现原因更多是精神原因。”

“精神原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纱香揪起医生的衣领，“我弟弟才考上心仪的大学，你跟我说精神有问题？”

“一之濑啊，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咋咋呼呼的。”

医生似乎认识纱香，也不在意被粗暴对待，“你冷静点，把伱弟弟送来我这不就是因为你相信我的水平吗？听我的没错，或许你可以先试着跟弟弟聊聊。然后我开点安神的药先吃着，再观察一下。”

“一之濑，还不放手吗？我也要面子的啊。”

纱香放手了。

等所有人都走后，她才直直的看向清水哲。

“弟弟，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嗯。”

“我问你，你是不是有想不通的心事。”

“···”

清水哲沉默了。

“因为清水叔叔他们的事？”

“不是。”

“那你告诉我，你在失去意识前，都在家里干什么？是不是还在学习？”

“没有，我哪有那么刻苦。”

“那就是···我的原因。”

“都不是，纱香姐你别乱猜了。我可能就是累了。”

“你当我白痴啊？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表情？”

纱香突然呵斥说，“有什么事就和姐姐说，我是不是说过？藏在心里干什么？你觉得姐姐会害你？”

“纱香姐。”

清水哲平静的看着她，又转开视线，过了好久才继续说。

“说起来有点搞笑，我做了一个梦。”

“梦？”

“反正挺可笑的。在梦里被人吃了，被分尸。很痛很痛，真的好痛啊。”

不是肉体。

揪着心脏的部位。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

不明白。

自己死了，梦境游戏就没了？先前的都是假的？不对，还能感觉到身体内有微弱的灵能流动，那不是假的。只是结束了。

“我真不知道，是我自以为是，如果我能更好的选择。”

“如果我可以——”

从没发现自己对琉璃有这样深厚的情感。

刚才也没想会变成这样狼狈的样子，就跟后知后觉似的想倾诉。

可根本就无从去诉说，究其根本那已经不存在了。甚至本身就是假的。

想到很多事情。

她心满意足骑在自己脖子上堆的大哥哥雪人，骄傲的跟边上的人宣传。

喜欢坐在自己腿上吃东西。

恶作剧般抢走自己的食物吃，又兀自难吃的小脸发白，还是吞下去。

很多事。

可现在都没了。没能拯救她就结束了。

“嗯，没事的。还有姐姐在。”

纱香也没出声反驳过任何，只拉着清水哲到怀里，轻抚背部。

在虚假的世界里寻找真实的人脑子都有病，清水哲认为自己就是那样的病人。

纱雪也来过，她没像从前那样毒舌，默默的跟纱香一起带清水哲回去。想带回一之濑家。

但清水哲拒绝了。

“我没问题了。请你们放心。”

好说歹说强调很多，才勉强用每天都要视频通话这条件回到自己家。

和以前没区别。

甚至还更轻松，学习任务也不重，偶尔去做工作量不重的兼职攒钱。好像一切都回到以前了。

人生也不会因为不存在的琉璃而遭到破坏。

明白那于现实没有任何关联。

就那么奇怪。

出院后可能过了有半个月，视频聊天也变成文字回复。不过偶尔她们会亲自过来看清水哲过的怎么样。

今天是自己。

呆在孤独的空间内，以往并不觉得寂寞。

开合冰箱门。里面塞了太多一之濑姐妹带来的食材，其中有据说是要尽快吃很好吃的烤面包，因为它的存在关不上门。

为什么关不上？

只要用力往里推就能关上的。

“为什么···关不上？”

可清水哲莫名的感到焦躁，难过，一遍遍关，又无论如何都关不上。

“砰——”

猛地强行盖上去，冰箱上半部门框损坏了。

见到那损坏的痕迹，清水哲也顺滑着冰箱坐在地上，无言的注视昏暗的房间，没有焦点落下，只是看着。

或许有无声的眼泪侵湿眼眶，那也没差。

这时候，才真正明白。

也许琉璃是虚假的，但那笑容对于自己来说又是无可替代的。

所以，在那时才会忘记作为玩家的身份，没杀死琉璃读档。宁愿自己在梦里死掉也要救她。可那选择又无疑是白痴。

琉璃，真的已经消失了。比起梦境游戏，更在乎这点的自己也是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