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皇帝吩咐宫女把萧庭云带出去玩儿的时候，兰因就明白这是有事情要问她，但是又不方便被这小孩儿听到，多半是要问她关于中毒的事。

那就好办了！就算皇帝不想问，她都会引导他问！

毕竟她这里还有一点儿小尾巴没打扫干净呢，为了不让明天钟氏反咬她一口，她必须先一步取信于皇帝！借皇帝这把刀来用就是这点不好，他确实锋利好用能拿来对敌，但与此同时、稍有不慎就会反伤自身。

所以就算是兰因也要谨慎对待，她现在有要保护的人，不能肆无忌惮。

斟酌好了语句，兰因乖巧地靠在床头，静等着他发问。

“兰因啊，朕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皇爷爷您问，只要是孙女知道的，都会告诉您。”兰因满脸坦荡，眼神真诚。

皇帝点头：“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毒的么？或者，有没有什么怀疑的人或物？”

“皇爷爷，我知道的！”

皇帝本意是想来看看她，顺便试试能不能让她回忆出什么细节，好交给锦衣卫，缩短下查案的范围，毕竟这件案子拖得越久，对皇家的名声越不利。

如果能早点儿给钟氏定罪、给百姓一个交代，也能早日平息京城已经沸腾的舆论声。

可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知道？皇帝诧异地挑眉，旁边的皇后也面露疑惑。

“你这孩子竟然知道？”既然知道怎么还会中毒？难不成真的被钟氏说中了？这孩子恨钟氏入骨、宁愿以身犯险也要拖着仇人一起死？

望着皇帝深邃起来的目光，兰因心知他是起疑心了，皇帝嘛，不多疑还叫什么皇帝。

不过她也没在慌的。

苦笑一声，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起一丝脆弱来：“孙女起初也不知道那是毒药。”

“昨日孙女的奶娘宋氏从外面端回来一碗鸡汤，说是要给弟弟补身体的，皇爷爷您知道的，我娘亲早逝、只给我留下一个弟弟相依为命，我父亲又……所以保护他已经成了我的本能。”

“家里无论什么吃食，孙女都会先入口，再让弟弟吃。”

“昨日同样如此，宋氏说那汤太少，只够给云儿一个人喝的，孙女那时还没有起疑。”顿了顿又神色落寞地叹了一口气，默默留下一滴眼泪、故作坚强地随手拭去：“奶娘陪我长大，在我心里她就像第二个母亲啊。”

“后来……”

“后来？”

“后来孙女坚持要先验过才肯让云儿喝，只是尝了一汤匙而已，岂料宋氏竟当场变了脸色，孙女这才意识到这碗汤可能有问题，而奶娘她……”

“那鸡汤有毒？”

兰因点点头，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睛：“对，连奶娘都背叛了我们，孙女不知道还能相信谁，所以当时一怒之下就把那汤灌给宋氏喝下。”

“孙女眼睁睁看着她很快就吐血而亡，赶紧给自己催吐把喝的那口汤吐出来，本以为吐出来就会没事，可没想到还是……”

“皇爷爷，我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

皇帝沉默了，听完这惊心动魄的事情经过，他难道还能去责怪兰因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奶娘都杀么？

若不是她自己足够警觉，恐怕昨日庭云那个孩子就要去阎王殿报道了。

钟氏收买了她身边的奶娘，就是想要出其不意一击必中，没想到连这种防不胜防的杀招都被兰因识破，这才有了当夜的刺客……皇帝在心里顺了一遍这整件事，发现严丝合缝没有什么漏洞。

那么现在就只差证据来佐证了，挥手让身边的近侍赶紧去把这消息通知给锦衣卫。

而钟氏收买奶娘给萧庭云下毒……

想到这里皇帝揉了揉眉心，萧庭云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跟钟氏有什么仇怨，如此三番五次下毒手为的究竟是什么，皇帝略微一想就心知肚明。

不过一个爵位，就能让一个人抛却人性，对两个年幼无辜的孩子下毒手，他当年的皇位之争都没想要兄弟们的命啊，而老五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儿子，竟然就这样漠视妻子杀害自己的孩子？

这对夫妻真是……

皇后在一旁听得有些唏嘘，遇到这样狠毒的继母，萧庭云这个嫡长子的身份就是催命符。

萧兰因这一遭中毒，完全就是为亲弟弟挡了灾。

王府尚且如此，想到在朝堂上对着太子射来的那些明枪暗箭，那是更为凶险的皇位之争。

皇后轻叹一口气，起码在这一刻因为太子，她跟兰因狠狠共情了；一个为了保护儿子，一个为了保护弟弟，都是被迫卷入权力之争、只能耗费心神自保的人啊。

坐到了床边，揽过兰因轻轻抱在怀里拍了拍：“好孩子，别怕，陛下和本宫都会为你们做主的。”

兰因趴在皇后怀里飙戏，无声地流泪，声音哽咽：“娘娘，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弟弟怎么办？他还这样小。”

“不会的，皇祖母会找人来医治你的。”

……

夜，太子东宫

“母后，齐王今日闹出这桩丑事，我们要不要……”萧广陵遣散左右，眼神询问母亲，要不要趁着齐王这一遭丑事、动手再给添上一把火，直接把他锤死？

皇后摇头，神情不屑：“母后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事儿你别插手静观其变就好，齐王已经彻底出局了，你插手反倒会惹你父皇不满。”

就齐王那个脑子拎不清的蠢货，被又蠢又毒的钟氏捏着鼻子走，连亲生骨肉的死活都不管了。

如今京城里人人都在谈齐王妃心如蛇蝎，齐王冷血伪善。

齐王完了，都不要需要动手他就把自己玩儿死了，某种程度上来说皇后和太子还要感谢一番兰因的，无形之中帮他们铲除了一个皇位竞争者。

皇帝日渐年老，近几年总是有意无意地扶持其他皇子，颇有想让他们跟太子打擂台的意思。

朝堂上的那帮老臣惯来善于揣测帝心，皇帝只是露出那么一丝丝对太子的不满意，下面的人就心怀鬼胎的蠢蠢欲动起来。

齐王在外边费力营造出来的贤名，如今一朝尽丧，送他出局的还是他自己漠视生死的亲女儿。

不得不说，这一啄一饮皆是报应。

皇后捏着手中的珠串，嘴角的讥诮愈发明显，转头看着儿子轻轻道：“你父皇年纪大了，别看他现在扶持其他几个跟你打擂台，但要是有人不遵守规则想对兄弟下死手……呵……”

人老了，心就软了，想的也就更多了！

皇后现在就敢大胆猜测，明日齐王妃有可能会丢命，但齐王绝对不会。

千错万错都是那个毒妇的错，皇帝会对齐王的冷血感到失望的同时，一定会把大部分罪责都推到钟氏的头上，好把齐王摘出去，把皇室摘出去。

这样颜面受损的就只有养出蛇蝎毒妇的靖国公府，而齐王呢？他只是被妻子蒙蔽了啊！

也可以说皇帝已经打定主意，让钟氏和靖国公府来替皇家承受百姓的唾骂，皇家只能是被毒妇牵连的无辜受害者，起码这件事上齐王不能被重罚。

这就是帝王心啊！

所以她才会特意来此告诫太子，不要轻举妄动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可能会适得其反引火烧身。

形势愈发明朗的现在，只要太子稳住别犯什么大错，他就还是板上钉钉的继任之君。

太子萧广陵听完母亲的话，点头：“母后，儿臣明白了，我们只要求稳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对，咱们只求一个稳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