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兰因用劲儿拽，刘老汉就使劲往后缩。

他是恨不得脚下就地生出钉子来增加摩擦力，反抗的意愿很强烈，估计他下地干农活的时候、都没有使过这么大的力。

莫名的跟以前生产队那种、不想干活疯狂倒退的犟驴有些神似。

一群老师看着这样滑稽的一幕，憋笑憋到内伤，邢灵珊更是险些把自己的大腿给掐紫。

不管刘老汉怎么挣扎，兰因都没松手，反而硬生生拖着他走出几步远。

“为什么不去！你得去！你老老实实给我当一回儆猴的鸡，其他家长听说你被抓起来坐牢了，一定会自觉的把孩子送到学校的。”

“你一个人牺牲，就能给我们学校换来这么大的好处，你觉得我能放过你？”

“想什么美事儿呢，赶紧走，别墨迹！别逼我动手把你打晕啊老逼登！”

“麻利的，自觉的！跟我走！再磨蹭下去天黑了，遇到狼把你吃了可不关我的事儿哈！”

刘老汉被吓得冷汗淋漓，五十多岁的人了，差点儿没被吓尿了裤子。

脸上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害怕。

老泪纵横，终于放下一身反骨对兰因服了软：“俺错了！！！错了！！！让闺女上学，俺让还不成么？你别拽了啊女娃子，俺不去啊！”

“你快放开，俺不去公安局，不去！！！”

“不就是让闺女上学么，俺同意了！同意了！你撒手啊！”

兰因心中暗笑，面上则不动声色，甚至还踹了他一脚：“你同意也晚了，我现在就想让你蹲监狱，不然其他家长哪里知道厉害呢！”

“我们当老师的一家家找过去多麻烦，果然还是你蹲个监狱最好！快走！”

刘老汉腚死老沉，拼了老命想往地上坐，听到兰因这不依不饶的话。

他老嘴一瘪，终于抽抽搭搭没出息的哭了：“女娃娃，你放心，俺去说！！！俺去帮你说，行不？保证让俺们村儿里的娃都能上学！”

“俺不骗你，骗人天打五雷轰！！！”

兰因松开拽着刘老汉的那只手，笑眯眯的看着他由于惯性一屁股跌倒在地也不管，反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环胸挑眉道：“你说真的？”

刘老汉也顾不得自己被摔成了八瓣儿的屁股，眼泪鼻涕更顾不得擦，一时之间点头如捣蒜：“真！真！真真真！比真金还真！”

“俺保证！”

兰因冷笑一声：“以后还敢打老婆孩子么？家暴可也是犯法的！被抓到也是要判刑的！”

刘老汉浑身一抖，他现在听不得“犯法”这两个字，连声开口道：“不、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打了！”

兰因冷哼：“算你识相！回去吧，再有下一次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你最好是记住了！”

刘老汉站起身点头哈腰：“记住了，记住了！”

在兰因的眼神示意下，他连滚带爬的跑了，连校门口的老婆都忘了喊，简直是恨不得多生出几条腿，也要赶紧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生怕兰因反悔要抓他去蹲监狱。

刘老汉的老婆李春丽见自己老爷们儿走了，笑中带泪的看了刘小梅一眼，就准备跟上去，路过兰因身边的时候，还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兰因只轻轻点了下头，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这个面容沧桑的中年女人，倒是比那个刘老汉要知情识趣的多，抹着眼泪又对兰因连声说了好几句感谢才转身离去。

等这夫妻俩走远，兰因才注意到坡地下方停了一辆驴车。

那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驴，是真的同刚才的刘老汉很像啊！

惹得兰因终于是笑出声来。

摇摇头走回教师队伍中，面对那个哭红了眼睛的刘小梅，这个孩子很瘦，面黄肌瘦，头发干枯，衣服和鞋子都不合身，稚嫩的小手甚至有老茧……

她小脸儿黑黑的，一双眼睛倒是亮。

听于校长说这个孩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但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

兰因面对这这样经受苦难的孩子，神色也难免软和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回教室好好学习吧，想走读就走读，想住宿也没问题。”

“你爸以后都不敢拦着不让你上学了。”

刘小梅仰头看着兰因，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该感谢的，感谢这个小苏老师让她可以留下来继续读书。

她小学的时候成绩就好，妈妈说她比家里的哥哥姐姐会读书，让她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也一直都在努力着。

父亲的霸道、专横和顽固，一度让她以为自己没指望了，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要被随便嫁出去，一辈子只能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是小苏老师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刘小梅心存感激，想要亲口道谢。

但……这个小苏老师毕竟亲手打了自己的亲爹，还下手那样狠，她要是此时说出感谢、那不就等同于告诉别人说，她是个不孝女？

亲爹挨揍她还要感谢下手的人……属实不太对劲。

但这心里的感激之情，刘小梅又实在是想要表达。

左右为难之下，顿时尬在那里！心里着急想要开口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心里急得上火，一时没忍住，瘪嘴又哭了起来。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甚至还哭出了个鼻涕泡。

兰因：“……”

“噗嗤！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老师都懂，你母亲说的对，知识可以改变命运，你以后好好学习就是对老师最大的回报了。”

说完兰因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温和一笑：“去吧！”

刘小梅重重点点头，使劲抹了抹眼泪，一步三回头的走回教室去了。

现场唯一的一个学生走了，剩下的几个老师之间气氛瞬间就诡异了起来，毫不夸张的说，足足安静了半分钟都没人说话。

打破这安静氛围的，是那个被校长称为“小孙”的孙老师，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性格是很乐观派的那种人。

不乐观不积极的人在这穷乡僻壤也待不住。

孙老师对兰因友好的伸出了手：“你好苏老师，我叫孙少锋，你以后的同事，以后请多多关照。”

说完又冲着兰因一眨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刚才，干得漂亮！”这个小苏老师别看是个女生，竟然做到了他敢想不敢做事情！

巾帼英雄啊！！！佩服！

兰因无奈，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掌就收了回来：“好说，都是老师，互相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