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晚音闭了闭眼，拍了拍萧云峥扶着她的手，道：“陛下，我、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晚音啊，你刚醒过来，需要好生休息，等休息够了再说，可好？”

上官晚音摇了摇头，轻声道：“陛下，就让我说吧……晚音此生有幸，能嫁与陛下为妻，陛下待我恩重如山，护我清誉名节，许我一世安稳，我……此生无以为报，许是只能、只能陪陛下到这里了！”

萧云峥的鼻尖也泛了酸，拧眉握紧了上官晚音的肩头，哑声道：“晚音，朕不许你说这些丧气话！”

上官晚音流着泪笑着道：“陛、陛下，晚音自以为同陛下是知己……”

萧云峥点头道：“是，朕与晚音是知己，亦是战友！”

上官晚音满足的点头道：“既是知己，陛下当知我心事。”

萧云峥垂下眼眸，吸了吸鼻子，道：“晚音，大哥离世时，只愿你忘了他，也放过自己，余生终得欢愉，可朕也告诉他，你从未忘记过他！”

上官晚音舒了口气，急喘了两声，笑道：“陛下，若有来生，我、我想……投生成他的心上人，如此，既不会耽误了陛下，也能成全我自己……”

南姬的泪汹涌而落，这么多年了，上官晚音从未有一刻放下过先太子。

任凭她表面多么的风轻云淡，心湖中的惊涛骇浪却无人知晓，自打先太子离世，她的心湖便结了冰，厚重的冰面下是烈火焚烧，日夜灼心，强撑了这么多年，许是早已耗尽了心神，她……想他了，终要去找他了吗？

上官晚音慢慢看向南姬，看着她早已哭花了的小脸儿，笑道：“夭夭不要哭，姐姐这一生最欢喜的事，就是疼了你一场！”

南姬差点失声哭出来，握紧了上官晚音的手，摇头道：“姐姐，不要这样子，我们说好要相伴一生的，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还没来得及为姐姐尽孝，姐姐还没享受过儿孙绕膝之福，怎能如此轻易的放手呢？”

上官晚音的泪颗颗砸落在衣襟上，温柔的看着南姬，道：“夭夭，姐姐累了，放我……去见他吧……”

南姬趴到上官晚音的腿上，实在没忍住，终是哭了出来。

上官晚音抬眸看向一旁的黎曼。

黎曼死死咬着牙，却止不住滚滚而落的眼泪。

“曼儿，我这一生亦是耽误了你，若有下辈子，我们不必相遇，只需……各自幸福！”

黎曼强撑着倔强，点头应道：“好，你知道的，你说的我向来没有不应的，晚音，既累了便去吧！我不强留你，若当真见到了他，替我骂他两句！”

上官晚音笑了，相伴多年的姐妹，许多话都不必说，皆心照不宣。

她的眼神逐渐失焦，身上的力道渐渐流失，倚靠在萧云峥的怀里软若无骨，喃喃道：“陛下，我、我愧对你……”

嫁与他，却无法给他全心全意，算不得一个合格的妻子。

萧云峥哽咽道：“不！晚音，无论是为宸王妃，还是为皇后，你都是最合格的妻子！朕从未觉得你有一丝一毫的不好，大哥曾说过，你是这世间难寻的好女子，晚音啊，是朕勉强你了！”

勉强她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勉强她坐在这凤位上，勉强她担起身为皇后该承担的诸多责任。

上官晚音的泪顺着脸颊落下，浸润了苍白的面色，她满足的笑着，轻声道：“他说……我、我是世间难寻的好女子啊！”

恍惚间，她好似看到了日思夜想多年的那个人，他还如她记忆中一般，一袭月光白的锦衣长袍，一把折扇在手，清风朗月，温润端方。

若有来世，她不要背负家族的荣辱，不要承担满门的清誉，她只想做一回自己，嫁与一个她爱的、也爱她的人……

她笑了，笑得前所未有的美，慢慢阖上了眼眸，呢喃着：“陛下，此生，我就陪你走到这里了……”

“晚音！晚音！！”

“姐姐！！！”

“呜呜呜呜……母后！”

凤仪宫的奴才御医跪了一地，痛哭声响彻整个宫宇。

隆昌八年，六月廿一，上官皇后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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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皇宫挂了白，国母薨逝，举国哀痛。

黎曼强撑着泪意，日日让自己忙得团团转，才能短暂了忘却一丝心伤。

上官太后得知上官晚音薨逝的一瞬间，便昏厥了过去，刚从凤仪宫出来的御医们又赶去了寿安宫。

南姬直接哭晕了过去，被萧云峥抱回了潮汐宫，他一直守在她的床榻边，连寿安宫那边都顾不得了。

整座富丽堂皇的皇宫都沉浸在了一片悲戚之中，明明是盛夏时节，却莫名的凄凉。

南姬醒来后还在默默垂泪，不言不语。

萧云峥也不欲多劝，深知她同上官晚音姐妹多年，感情深厚，如今劝说安慰都无用，还不如让她痛痛快快的哭出来，莫要憋坏了。

孩子们也感受到了宫中的气氛，知道母后没有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看着娘亲和曼娘娘都在哭，他们也被感染的抽抽噎噎，一个个小脸儿哭得红彤彤。

南姬抱紧了文轩，埋首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哭到颤抖。

国母新丧，后宫嫔妃们皆褪去了钗环和彩衣，跪到了华严殿中为上官晚音诵经守丧。

萧云峥为上官晚音追封谥号——德柔皇后，安葬皇陵。

因是盛夏时节，上官晚音的棺椁在华严殿停灵三日，便要送去皇陵了。

南姬做主，安排年仅五岁的文轩为上官晚音扶灵。

她活着的时候，未来得及享受文轩尽孝膝下，逝世后便让文轩尽一尽孝道吧！总归，他在玉牒上已是上官晚音的儿子了！

萧云峥亲自带着文轩，送上官晚音的棺椁去皇陵。

看着小小年纪的文轩身着素服，一张小脸儿紧紧地绷着，眼神中透着悲伤和坚毅，虽难过却一直忍着没有哭，很有些大将之风。

行至皇陵，文轩按照南姬教导的，一板一眼的行礼，最后冲着上官晚音的棺椁跪地，端平两只小手，朗声道：“母后，儿臣送您最后一程，愿您在天有灵，保我萧凰王朝永世太平！”

说罢，一连三个响头磕在地上，文轩终是落下泪来。

随行送丧的宫人们伴随着大皇子这句话，哭嚎出声，天地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