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涯并不知道工头表情的含义，退后对着李经理轻轻鞠了一躬，表达着自己的感谢。

“行了，去吃饭吧，这么卖力地干了一上午活，多吃点。”

李经理似乎很忙，并不想继续和狄涯纠缠，拿出腰间挂着的车钥匙，向着工地门口走去。

“李经理慢走啊。”

工头也是对李经理道别，目送着李经理远去。

直到李经理的车开走，工头脸上的笑容消失。

“小伙子，听没听说过枪打出头鸟？”

“啊。”

狄涯听到工头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以及脸上肉眼可见变难看的表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自己还得到了李经理的表扬，这个上午无论工人们是工作还是休息，自己都一刻不停地搬着砖。

但不知为何，这些工人看自己的眼神中透露着不善，如今工头看自己的眼神亦是如此。

见到狄涯这迷惑的表情，工头深深叹了口气。

“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其中的人情世故，有能力是好事，但有时候展现出你全部的能力未必就是件好事。”

工头说完后，也是注意到了狄涯双手什么都没拿。

“你是没有饭盆吗？”

狄涯点点头，原本想要表示自己饿一顿也没什么的，现在的他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如今更是准备小心些。

你去打饭的时候用塑料袋装起来，先用我的吧。

工头那有些许沙哑的声音传出，声音传入狄涯的耳中也是让他心头一暖。

如今周围遇到的人对自己都不错，虽然有那么多乐于传闲话的村民，对于自己和乔姨家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乔姨一家人看起来并不在意，也不怕自己居住在她们家被说闲话，一直以来也都很照顾自己。

把自己救起，为自己安排住处、保守自己秘密的方伦，即便是在自己生活并不富裕的情况下依旧愿意拿出存款，救助一个和他毫无关联的人，并且还能为自己保守那个天大的秘密。

如今遇到的工头亦是如此，狄涯看出了他同情自己，因此想要留下自己的想法，也正因为这样他上午的工作做的格外卖力。

如今自己虽然失忆了，但能遇到这些对自己好的人，建立新的羁绊，似乎是否有过去的记忆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狄涯接过了 工头递过来的碗，向着打饭队伍的末尾走去。

工人们在吃饭时基本都会和自己关系好的工友扎堆一起吃，但狄涯见到了每个看到自己的工人都有些异样的情绪，自然没打算加入其中。

狄涯带着饭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学着众多工友的样子，蹲在地上捧着碗就吃了起来。

即便饭菜有些烫嘴，狄涯还是吃的很快，因为这是工头的碗，此时他还没吃，自己得快点吃完把碗还给他。

吃完后，狄涯小跑着把碗送了回去，工头接过碗后也是向着打饭的地方走去。

此时这里已经没什么人，工头打到的菜并不多，更多的是盆底的菜汤。

工头很自然地打完饭菜，坐在了狄涯旁边的台阶上。

“小伙子，你今天干活还挺卖力气哈。”

工头一边吃着饭，一边和狄涯聊着天。

“啊。”

狄涯应了一声，等待着下文。

“你干活确实很利索，我确实没想到你劲这么大，体力也这么好。”

工头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狄涯，但狄涯见到工头的神情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你觉得缩短工期是好事吗？”

狄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工头似乎猜到了青年的回答，不觉间叹了口气。

“对于上面来说，缩短工期当然是好事，再往大点说，这也算是生产效率提高，促进社会的发展了。”

工头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无奈。

“但对于我们这些小人物来说，果真如此吗？”

狄涯听到了工头的话，也是开始思考起了其中利弊。

“上层的老板收获了大量的利益，工期缩短让他们能够更早营收，赚更多的钱。但对于我们这些要养家糊口的人呢来说，则会少拿到不少钱。”

狄涯也捋清了其中的关系，如今自己所在的工地并不是出多少力挣多少钱 ，所以自己这样卖力工作似乎并不能换来更多的报酬。

“你这样赚不来更多的钱，反而会让更多人很难办，为什么你干活能这么快，别人不能？别人可能会因为你的行为被架起来烤，对于你的仇恨也会一点点显现出来。”

显然，工头看得很清楚，对于工人们对于狄涯的目光，他也没有丝毫意外。

“啊。”

狄涯想要比划些什么，但工头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单纯的青年想说什么。

“你想说你也跟那些工人们一样就行了对吗？但这样做对你和他们都没好处，上面的人知道有你这么号人，有一个卖力工作的愣头青，他们读的书比我多，肯定也知道我知道的那些，你在工地上什么样他们可管不着，能逮到个标兵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如今狄涯的出现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头，虽然这潭水还是这潭水，但泛起的涟漪已经让每一滴水都受到了影响。

“你的工作能力已经表现出来了，你已经被架在火上了，你要是和他们一样收着力就会被杀鸡儆猴，你要是依旧保持现状也会一点点引起他们的不满。”

如今的狄涯意识到，工作似乎只有一小部分是工作，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搬个砖能撤出这么多令人厌烦的所谓的人情世故。

“要我说你要是能就保持现状吧，惹了他们也总比惹了上面的人让你没钱拿好。”

工头呼伦吃完了饭盆中的饭，向着水池旁边走去。

狄涯站在原地，心中泛起从未有过的酸涩，或许自己失忆前也没经历过这些吧，如今的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陌生又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