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义可以审判罪犯，却没有办法审判大众。

决定着对与错的从来不是个人，而是集体。

白义违背了大众心中的期待，虽然白义是一个人在审判这些罪人，但当白义营造出一个涤罪杀手组织的时候，大众心中的那种期待被打碎了。

正如许多人闲暇之余幻想着自己能够审判一切不公那样，每个人都想要站在涤罪杀手的位置，每个人都想拥有能够扞卫心中那份最初的正义的力量。

但现实就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几乎没有，心中的锐气被生活磨平，最初的寄托也变为了空谈。

有些人一边讥笑着坚守底线之人，一边惋惜着没能坚持下来的自己，企图把依旧坚持的人拉下水，这样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看来或许就没那么不堪。

有些人违背了自己最初的意愿，一点一点坠入黑暗，最终成为了自己最嗤之以鼻的罪人。

被审判之人抱怨着世间的不公，说着若是有一个好的条件自己比所有人都善良，但他们不曾看到，或者说忽视的是，他们所做之事远不止让自己活下去，而是企图成为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人上人。

人提高自己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成为人上人，而是让世上再无人上人，只可惜这份理想在岁月的蹉跎中又有几人可以坚持？

白义的双手紧握成拳，骨节都攥得泛白，最终松开了手。

越是拥有强大的力量，白义就越是感受到自己力量的渺小，韩兮之前所说的话萦绕在耳边，引得白义胸中一阵憋闷。

“救世...真的好难。”

白义摸了摸鼻子，花粉已经让他的鼻子感到些许不适，白义也不打算在这里久留，见四下无人之后就推开了涤罪屋的大门。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场面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因为那些醉了的人里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不作为着，只是见到众人表现出醉，自己才表现出醉的样子。

无论这场闹剧是好是坏，涤罪杀手的故事还在继续，作为演员的白义还在不断重复着自己的戏码。

即便如今已经从开始时的欢呼叫好转变为诋毁批判，白义依旧不后悔自己的做法。

白义清楚，如今的一些罪人确确实实开始忌惮起了自己，如今自己如同一个隐没于海面之下的庞然巨物，正在不断寻找并吞没海面上的罪人。

“你凭什么代表正义，杀死那些人来追求你所谓的审判？”

“他犯的罪法律都不会判处死刑，你凭什么杀他？”

“他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孩子，你二十多岁没犯过错吗？”

“你不是一直在犯罪吗？怎么没见你审判一下自己？”

“杀的坏人多了真把自己当成正义使者了？坚决打击邪教组织。”

“叫好的人明天就变成罪人，被涤罪杀手杀掉。”

“幼不幼稚啊？还涤尽世间罪？没听过存在即合理吗？罪恶原本就是这个世界所需要的，要不然要那些警察做什么？”

完全逆转的舆论和扭曲三观的话语在白义眼中就像是个笑话，之前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全部白费，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人在掌舵，剩下的人全部是那被海风裹挟的帆，风往哪里吹，帆就往哪里歪，这样似乎能显得自己更加卖力。

白义出现在一栋烂尾楼上，这烂尾楼白义异常熟悉，这就是自己第一次大开杀戒的地方，也是因为自己自认为看透了人性，导致余波被杀害的地方。

白义坐在烂尾楼房顶的边缘处，看着手机上这些毫不吝啬辱骂着自己的话语，白义笑了。

“哈哈哈哈哈！”

白义笑得很大声，站在涤罪杀手的立场上，白义可谓是看了一出无比荒诞且富有黑色幽默的好戏。

说自己没资格代表正义审判罪人的人打着正义的旗号讨伐着违背他们的人，为那些不至于被判处死刑的人怀着一颗圣母之心呼吁着废除死刑，为所谓二十多岁孩子辩护的人同样为自己辩护。

此刻的白义看清，自己受到抵制的原因似乎少了一点——刺痛了降低底线但还未犯罪之人的内心。

人类真是神奇的生物，作为集体中墙头草的同时也没有失去自己独有的特性，像是同性相吸般，聚集着那些与自己有着相同利益的人。

那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或许远不止有字面意思，当年的但丁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究竟是经历了何等的大彻大悟？

如今的白义或是为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或是想要以史为鉴，将自己与脑海中熟知的这些名人做着类比，企图找到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共鸣。

白义不知道的是，不久前，远在西南地区一所高中里读高三的乔月找到了自己未来的路。

乔月此刻不再去想不着边际的未来，也不再去想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此刻的她只看现在，只为这一秒的自己而活。

纷繁复杂且残酷的世界不是如今的自己可以把握的，自己若是想改变就必须在每一秒的现在做到最好，

她接受了作为高三学生的宿命，在题海中翻涌，抓住了这最容易也是最难改变自己命运的橄榄枝。

乔月抬头，看向黑板上距离高考还有99天的字，再一次低下了头，与外界彻底断绝了联系。

白义将一条毯子铺在烂尾楼的楼顶，自己就这样躺在了漫天繁星之下。

白义将大衣盖在身上，闭上双眼，双手垫在后脑勺下，就这样睡了过去。

自己是怀揣着理想才一直走到今天的，为了理想自己失去了一切，但在这期间自己并未放弃理想，依旧怀揣着理想在痛苦中前行。

若是失去一切的白义还想着抛下理想，那么白义之前付出的代价为了什么？

如今的白义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从那个只想要完成任务与家人团聚的自己变为了如今真正想要带着理想抵达终点的自己。

微冷的寒风吹过长满嫩芽的树梢，树枝轻颤，树干轻轻摇曳，还未凋谢的枯叶被风吹落，在无声中被时光埋入土中，化作整棵树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