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府

陶氏一听要赔六百两银子，心疼的差点背过气去，咬着牙，闭着眼，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才好。

伺候的丫头又是掐人中又是揉心口的，又给她灌了一杯热水，陶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到六百两银子差点哭出来。

小厮躬着身子，低声道：“大夫人，顺天府衙门的人还在厅里等着拿银子呢。”

陶氏一听立时三刻就要银子，又想装昏，头一歪靠在丫头身上。

那小厮赶紧说：“大夫人，《大清律例》有说：纳赎银子必须当天交清，不然就算放弃纳赎，还是要打板子的。”

陶氏一个激灵醒过神，捏着帕子腾一下站起身来，凝眉瞪着那小厮。

小厮一见她这样担心挨打就想跑，回头看看院门，悄悄地退了两步。

陶氏的大丫头轻轻地扯扯陶氏的衣裳。

陶氏对那小厮说：“大老爷不在家，我手里只有一百两现银，你去问额驸有没有？要是有等大老爷送银子回来就还他。”

小厮咽咽口水，为难地说：“额驸正在招呼雍亲王呢，只怕没空见奴才。”

陶氏一听雍亲王立刻就委顿了，咬着牙吩咐贴身丫头，“去拿银子给他。”

贴身丫头见她之前哭穷，银匣子现成的银票就不敢拿出来了，把碎银子、金银稞子、老旧首饰包了一大包出来，给她过目。

陶氏一看里面又是首饰又是金银稞子的，眉毛都立起来了，“给他银票！我再落魄也不至于几百两银子都没有？”

大丫头见她之前还哭穷，现在又说不缺银子，不由得小脸一红，心里嘀咕：这下大家都知道你想讹额驸的银子了，丢人呀！

她不敢耽误，赶紧把东西抱进去，拿了六张一百两的银票出来。

小厮接了银票，飞快地出了正院，到厅里交给顺天府的衙役，拿了条子又回了正院。

陶氏这会已经睡下了，把伺候的丫头婆子都赶出去了。

大丫头出来收了条子，从茶房里拿了一碟果子给了小厮做打赏。

小厮接了果子，心里一高兴话就多了，“姐姐是个细心人，事事都为大夫人考虑到了，”

“不过，大夫人也是在气头上，这才体会不到姐姐的好心，等她气消了就想明白了。”

大丫头轻轻一叹，慢慢摇摇头。

小厮见她不愿多说，拿着果子客客气气地出了正院，快到二门的时候，就见族长家的小丫头正在跟看门婆子说话。

小厮凑近一些，就听那丫头说：“族长请大夫人去祠堂一趟。”

看门婆子一听族长，立刻让人去报信。

不久，陶氏就带着丫头婆子过来了。

陶氏问来传话的丫头，“大晚上的，族长怎么突然要传我过去，说了有什么事吗？”

传话的丫头见她既不给红包也没个好态度，立刻摇摇头，“奴才不知。”

陶氏不高兴地瞪她一眼，想到回京后还没到族长跟前请安，顿时一阵忐忑，咬咬牙上了车往祠堂去。

一进祠堂陶氏就觉得不妙，里面灯火通明，长辈们都在，连辈分最高的老祖母都在。

她低声吩咐贴身丫头：“若是不好，立刻给额驸报信，让额驸来救我。”

大丫头紧张地问：“额驸不是在陪雍亲王吗？奴才未必能见得到呀！”

陶氏眼睛一瞪，飞快道：“你是我的贴身丫头，我若出事，你也别想好！”

“不管是哭还是闹，你一定要把额驸请来，如今只有他能救我了！”

大丫头心里一紧，攥紧了拳头，飞快应是。

陶氏心里稍安，缓步进了正堂。

族长见她进来，立刻高声道：“关门！任何人不许进出！”

祠堂大门应声关上，更是有两个粗壮的大汉守在门边。

陶氏心里一突，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陶氏的贴身丫头都快哭了，看来报信是报不成了，万一主子出事，她可怎么办？

这时，族长厉声喝道：“陶氏，还不跪下！”

陶氏心道不好，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族长冷声道：“陶氏，你该知道的！我们孙家自古没有犯妇。”

“我已经替孙承恩写好了和离书，你签了和离书自去吧！”

有老仆把和离书捧给陶氏。

陶氏的脸都白了，哆嗦着推开那人的手，

“族长这话就奇怪了，你说我是犯妇？我承认，可是，我犯了‘七出’哪一条了？”

“族里既不问大老爷也不问额驸，就这么急吼吼地休了我，真当我们这一支没男人当家了吗？”

“即便我犯了‘七出’之罪，那还有‘三不去’呢，”

“我给公公和两个婆婆前后守孝九年，你们孙家凭什么休我？”

族长冷冷道：“蠢物！老夫说的是和离书！”

陶氏一听，立刻站起来，“我不同意和离！我与孙承恩是结发的夫妻，我和他都没说要和离，你们凭什么说和离就和离！”

族长冷笑一声：“我是通知你，不是问你！”

陶氏嚷嚷道：“我不同意！我死都不同意！”

一边的族老劝道：“陶氏，孙家有祖训：孙家女眷绝许有犯妇存在！”

“你要是不和离也可以，要么立刻去死要么当姑子去，再没有别的法子！”

陶氏心思百转，反复衡量，她哪个也不想选，“大老爷不在家，总要额驸说句话吧！孙家哪个有他的爵位高？”

族长冷笑一声，“我念在荩臣的面子上给你体面，去个人，请孙承运过来，我倒要看看他听不听我的。”

荩臣是孙承恩和孙承运的父亲孙思克的字。

族长的亲随立刻应是，转身就往公主府去。

公主府

丰盛额也来了，三对夫妻正围坐一桌，有说有笑地吃饭呢。

孙承恩的贴身小厮带着族长的亲随过来，

孙承恩早就知道陶氏让族长叫去了，也没瞒着，当众问他：“是族长有事吗？”

族长的亲随是见过雍亲王夫妻和十公主夫妻的，只扫一眼就不敢抬头了，恭敬地把事情说了。

玉琦对十公主挑挑眉，十公主掩嘴一笑。回头捏捏姐姐的手。

八公主也是一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孙承恩说：“既然族长和族老们都商量好了，我听族里的安排。”

他又对贴身小厮说：“府里有贵客在，我就不去祠堂了，代我跟族长、族老们告个罪。”

贴身小厮恭敬应是，跟着那亲随一起往祠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