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程跑了，李清歌可算放心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在他身体存在的世界里，林程确实是跳楼了，他都能感受到叶一凝的悲伤。

他觉得叶一凝虽然是“他们”的一员，但是她和“他们”几乎完全是不一样的。比起“他们”，她更像是一个人。

现在是叶一凝独自承受着一切。李清歌想，他对于这样的情况也觉得心里很是急切，他想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醒过来呢？

李清歌又想，等他醒过来之后，还能不能再看到林程呢？

对李清歌而言，林程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内心其实很是在意林程，如果从此再也见不到林程……李清歌想，如果林程就这样死了，那人生对他真的很不公平。

我还是得先醒过来。李清歌想。

被车撞在林家又呆了这么久，身体里鬼脸和李清许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加上李维言留下的记忆，李清歌大概能把事情都串起来了。

但是他没法子醒过来，他知道的一些事情都没法告诉叶一凝，还有一件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是，飘忽状态的李清歌发现，自己可以进入自己的身体了！

第一次尝试着钻进去的时候，李清许和鬼脸都吓了一大跳，两人一脸面面相觑，还是鬼脸先发言。

看着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表情的李清歌，鬼脸高兴道:“李清歌，你怎么进来了？这下好了，我们三个人可以斗地主了！”

没人搭理他，李清许连个白眼都懒得翻，最初的迷茫过后，李清许皱眉道:“我说李清歌，你怎么这么没用？大半年都过去了也没看你做什么实在事情，还一天到晚把自己弄的伤痕累累，现在居然还灵魂出窍了！”

李清歌心说就你有用，你有用你被人打的实体都没了要住在我身体里，我还没给你收房租呢你小子这么嚣张……

表面上他露出一脸弟弟在聪明哥哥面前常有的傻样，当做听不懂李清许在说什么。

但是李清许是什么人，他从小看着李清歌长大，基本上李清歌眼神一动李清许就能猜到他在脑补些什么，他冷哼了一声，说道:“小子，我看你还是别呆在这儿了，想办法赶紧回你的身体里去，不然时间拖久了，可就真回不去了！”

这话说的。李清歌硬是听出了一车幸灾乐祸来，但是没法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清歌硬撑着还露出一脸天真，对李清许笑道:“李……哥哥，你这么聪明机智有才华，大概知道怎么才能回归身体的办法哦？”

李清许还没说话，一旁鬼脸开始疯狂抖动，他皱眉道:“你疯了吗？”抖的他眼前都有残影了。

“我只是觉得李清歌这样说话太……”鬼脸只恨没有手可以让他们看一下鸡皮疙瘩，他说:“没想到李清歌还有这样一面！李清许，他生下来的时候你们鉴定了吗？你其实不是有个弟弟，是有个妹妹吧？”

李清许:……

李清许咳了一声，有些含蓄的说:“是弟弟应该不会错……但是你也知道，现在小孩子的性别很难定义……”

李清歌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个人一张鬼脸，真想上手抽他们几下。

“我回不去对你们可没有好处。”直接跳掉上一个话题，李清歌说:“难道真的我就在这里三个人斗地主？我的肉体完了大家可就一起玩儿完了，你们两个对待问题能不能严肃一点点认真一点点？”

闻言，李清许和鬼脸表示李清歌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

“我也不知道啊。”李清许说。

“什么？”李清歌要维持不住平静的态度了。

“我不知道你要怎么清醒过来。”李清许干脆坦然摊手摆烂了，他说:“我又不是神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怎么能知道？”

一旁的鬼脸刚自告奋勇的想说其实他知道，听李清许这么一说，刚到嘴边的话立刻憋回去了，一张脸飘在一边，摆出一副思考人生的架势。

“我说你也有脸当哥？”李清歌终于忍不住了，冷笑一声。

“怎么哥就得什么都知道啊？”李清许也不甘示弱，怒道:“李清歌你这些年半点长进都没有，还好意思说我？”

话说到这里，不打一架是过不去了，鬼脸甚至还体贴的往后靠了靠，给这两兄弟让出了位置。

但是李清歌和李清许都没有动手。

这两兄弟年纪相差其实不大，一般年纪相差不大的兄弟，从小数十场架那是要打的，但是李清歌他们不一样，李清许从小被寄予重望，他自觉自己是和李清歌这种小屁孩不一样的大人，不把李清歌放在眼里，总觉得他是小孩子不懂事，一方抱了这样的思想，架自然打不起来。

还是李清歌先叹了口气，他说:“我才不打架呢，我又不傻，这是我自己的身体里，打坏了痛的还是我。”

在李清许面前，他无意识的还像是一个被保护的孩子。鬼脸想，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李清歌。

而听到李清歌这样说，不知怎么，李清许的心里骤然一酸。

从小，虽然他才是家里的核心，但是李清许心里知道，父母都是很疼爱李清歌这个小儿子的，包括他自己也是一样，虽然都不表现出来，总是嘴上损他，但是对这个天真乖巧的弟弟，他也是疼爱的。

虽然李清歌接触不到家族的核心，但是他们也是尽其所能的去疼爱照顾他，他们在的时候，李清歌哪里受过什么真正的伤痛，而现在，他不是这里受伤就是那里受伤，还被车撞……

李清许心里有些难受，也叹了口气。

鬼脸见这两兄弟没有要打架的意思，还面对面叹气，心说这场热闹看来又是看不成了，这没有趣味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忍不住怒道:“李清歌，你霸占了我的身体这么久，什么时候还给我？”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李清歌丧气道:“你想要你就拿去吧。”

说实话，李清歌这真是开了一句玩笑，他觉得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鬼脸难道就能进去？但是没想到的是，听到他这句话的鬼脸毫不犹豫往外一蹦——

李清歌睁开了眼睛。

感觉到鬼脸真的占领了身体，李清歌大吃一惊，他惊的连连蹦了好几下，都没能把鬼脸挤出去，还是愣愣的站在李清许对面。

李清许看着李清歌，他都不想跟李清歌说话，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绪李清歌不想去分析，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如果翻译出来，估计都不能发网上。

“这是怎么回事啊？”李清歌还是厚着脸皮问，他知道关于李家有很多事李清许比他知道的清楚，鬼脸是在李家就出现跟上李清歌的，它口口声声说李清歌占了他的身体，但是李清歌一点印象都没有。

鬼脸气得直接钻进了李清歌的身体，从此在其中安营扎寨，李清歌起初还害怕，后来发现这鬼脸除了动不动出来吓唬他一下之外也不能做别的，他就不再害怕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李清许又叹了口气，他觉得这么多年的气他今天一个晚上全部叹完了，他说:“他是最为匹配的，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如此。”

“什么意思？”李清歌睁大眼睛看着他。

李清许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最后他叹气道:“清歌，不要问太多，是为你好。”

闻言，李清歌顿了几秒钟，突然来了个大爆发。

“哥哥。”李清歌说:“从小，你们就什么都不告诉我，结果后来出了事，事情只能落到我一个人头上，但是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能知道的多一些，可能就不会被林家人给逼成这样了，哥哥，如果我被扯进来已经是改变不了的命运，那么我多知道一点，说不定存活的几率就能大一点。”

李清许承认，李清歌说的很有道理。

虽然在他们看来李清歌还是一个孩子，但是他毕竟已经被扯了进来，不如多对他说一些事情，在关键的时候说不定能用上。

李清许沉默了几秒钟，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心说自己这么久时间光叹气了，然后他余光看到坐在一旁的李清歌也叹了口气，李清许心想，他怎么了？他在反思些什么？

“你现在用的这具身体不是你的，是爸妈借了别人的躯体给你用。”言简意赅，短短一句话又把李清歌说愣了，他睁大一双迷茫的眼睛，等着听解释。

“你……”李清许说:“也就是说，这具身体不是你的，就是鬼脸的……”

“那我的身体呢？”李清歌打断他，直接问道。

“还在。”李清许回答:“冻起来了，他们——他们一直在搞人体实验，但是对你……”李清许纠结了一下，没想出什么好词来，只得又叹口气，说道:“他们打算等你这句身体用的不能用的时候，再给你换回去。”

李清歌睁大眼睛听着，如同在听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