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每一步目标都逐渐清晰的夜晓一行人，雷电将军这里确是另一番光景。

斩杀兽境猎犬的动作虽然还是那么犀利，但将军却觉得自己手中的刀没有了往日的锋锐。

她是内在制造的辅助者，理论上她不该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绪波动，可实际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了。

上一次是在四百多年前的那一场御前决斗，「一心净土」之内发生了什么，除非影亲口告诉她，否则她也无从知晓，但在那场决斗的落幕。

她清晰的记得那个浑身被雷霆电到有些焦黑的少年说了这样一段话。

“「此身应许臣民一梦，既是千世万代不变不移的永恒」。”

“我听过将军大人的这句话，我觉得，很好，只是将军大人你，究竟是在乎「臣民一梦」，还是更在乎「永恒」呢？”

当时是「内在」在操作此身，虽然按照御前决斗的规则，败者将面临「神罚」，可最后「内在」还是留了对方一条性命，「内在」违反了规则，在当时她本应阻止对方。

可她同样没有，因为在那一瞬间她也有些恍惚。

从「内在」的记忆里查看到这句话和被一位存在极为特殊的人类用这句话质问完全是两种感受。

不过那一次毕竟只是一段话而已，短暂的运行bug并没有影响她后来的执政，几百年正常的执行「永恒」，她也没有再遇到类似的事情。

哦，前些日子那个拒绝上交神之眼进而在御前决斗中落败的武士有点类似，只是当时已经执政几百年的对此事已经有了免疫。

反倒是稻妻这些年绝大多数的事故都是一些人想要追逐自己梦想导致的，清籁岛的赤穗百目鬼，浅籁响，「一心传」赤目那一支。

人类并不需要愿望，「内在」所说的，似乎没有问题。

只是现在，看着从神樱根系汁液中幻化出的奉行士兵，看着他们和自己一起消灭兽境猎犬的身影，将军人偶再次困惑了。

“你们退下，这里交给我就好。”她拖着愈发僵硬的身体开口说道。

“我等幕府武士，定要护将军大人的周全，直至最后一刻。”

“将军大人，交给我们吧，这正是我们的职责！若是害怕危险，那么从一开始就不会拿起武器了。”九条裟罗手持弓箭站在那些士兵一起。

“没错，将军大人不必担心，正是在这种困境中，神明赐予我们的力量才更有意义。”另一位武士的刀上已经出现了雷元素的光辉，很显然这也是一位神之眼的拥有者。

“神明大人无所不能，愿意将力量赐予我们，说明了祂对我们有着深厚的期待。”

“如今，将军大人陷入围攻，更是我们兑现诺言的时候。”

九条裟罗也微微一愣，没想到那时候的武人会是这样看待神之眼的，自己要是出生在那个时候，一定能和他们打成一片吧？

“大家都不知道将军大人去了哪里，都很绝望。但我们现在找到了您，您就在这里。”

“只要您能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我们心中就会重燃希望。”

“这份希望，会成为指引我们穿越黑暗的光。”

将军人偶微微偏过了脸，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战斗本身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士气正旺的众人不会输给远不如五百年前的兽境猎犬。

只是他们表现得越出色，「雷电将军」就越不知所措。

这些士兵让九条裟罗护送将军大人返回稻妻城，又在一声声「常道恢宏，鸣神永恒」的呼喊中重归地脉。

九条裟罗和将军都没有选择打破他们心中的现实，在一切都结束之后，雷电将军扶着额头，身形有些摇晃。

“将军大人，您没事吧？”九条裟罗急忙问道。

“无妨，只是身体有些僵硬而已，这里的猎犬已经基本解决，剩下的漏网之鱼就交给天领奉行的士兵即可。”雷电将军摇了摇头回答道。

她想到了那位忠义武士的说法。

“九条裟罗，陪我去稻妻城看看。”

“是，将军大人。”裟罗的眼中有些担忧，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将军大人忽然就出现身体不适的状况，明明之前的战斗中，没有任何生物伤到她。

……

返回稻妻城的路途上雷电将军和出发时一样，还是一副一言不发的状态，可此时她的心态却已经大不相同了。

稻妻城脚下的花见坂属于平民的商业街，这里的人很难见到除了神里绫华以外的稻妻的高层人物，像近距离看见自家神明这件事，他们怕是只在梦里想到过。

有人在雷神走过之后窃窃私语，慌乱的检查自身有没有不得体的地方，也有原本一脸不耐烦的巡逻士兵一转态度，还有人拘谨尊敬的同时带着一丝丝恐惧。

除了极少数想要冲到雷神面前谏言然后被周围人按住的「莽子」，很平常的反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是啊，他们见到神明时的样子，却与雷电将军所预想的不太一样，倒不是说她想看到对方毫无界限的欢迎，只是和刚刚在清理兽境猎犬时所遇到那些地脉记忆里的稻妻人，现在的子民少了些什么。

往日里她难得像这样巡视稻妻城，自然也很少注意到这些来自民众的情绪反馈。

可现在，那些因为她的出现而重燃希望的「旧」稻妻人还历历在目，这么明显的反差，雷电将军仔细观察之下当然能够发现。

她确实是神明制造的人偶，但她同样也有自己意识，有自己的思想。

尤其是作为神明，她能听到那些自以为足够轻的谈论。

……

“你拦着我干嘛，天领奉行那些家伙这样欺负我们，好不容易……唔唔唔…”

“少说两句吧，你冲上去又有什么用，让那些家伙知道，他们死不死不知道，你和你妹妹就死定了，知道吗！”

……

“我是不是在做梦，那是将军大人吧？”

“嘘，小点声，冒犯了将军就完蛋了。”

……

一间居酒屋内。

“要我说天领奉行的那些家伙真是没用，执行个眼狩令，把稻妻搞得乌烟瘴气，反抗军都搞出来了。”

“你可少说两句吧，小心被那些（）崽子们听见。”

“你少来，你的语气也不干净啊，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还吐槽勘定奉行呢。”

“嘿，你小子，我吐槽勘定奉行那是有理由的好吗，你看看现在的粮价都成什么样了，他们有管过吗？人反抗军明着反「眼狩令」，归根结底不还是关税物价太高，活不下去了吗？”

“行了行了，你们两富家子弟好好的家业不继承，跑到咱们这些平民区里打拼，也不知道图个啥，还天天在这吃饭的时候谈天说地，咋，你们还能改变上头的想法不成？”

另一人嘴上说着吐槽的话，手上却为这两人重新倒满了看上去不咋地的酒，不过他的动作在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雷电将军时，停了下来。

“将，将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