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关，龙帝国的北部边境防线，由狼家的玄月负责镇守。

多年以来在玄月的带领下，边境也几乎没有出过乱子，哦，如果说多年前协助内地镇压过平天教起义也算大乱的话，那就另说。

但这个局面在这一场“大雪”降临后悄然崩溃，抵御怪物是一回事，可当朝夕相处的战友随时可能变成怪物时，边境军队士兵间的信任也就不复存在了。

玄月对此也有些无可奈何，他可以调度指挥千军万马，也可手持巨斧上阵杀敌，但这些对这场“雪”毫无用处。

不过，他很明确一点——边境需要稳定。

而边境外，除却暖雪，最大的不稳定点就是那个平天圣人创立的慈母教，从探子获取的情报来看，不仅近期慈母教的活动愈发频繁，而且他们有了再度拉起大旗的打算。

是啊，「天降怪雪，惩罚世家，顺天之意，当行大计！」，听着多么顺耳。

「所以，现在这个情况，没有朝廷的命令，我应该出兵控制吗？会不会引起意外…而且，感染的问题也…」

头一次，玄月在军务决断上这般纠结。

当然，我们知道他最后还是决定动手了，而催促他做出判断的正是狼牙关内部所面临的窘境。

“将军，被感染的人数…”负责报告的士兵脸色不是很好，咬了咬牙后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已经达到了3976人。”

“…”玄月握住重斧的手稍稍用力了一些。

近四千人，相比拥有数万军队的狼牙关似乎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实际上，除去少数情况，一支军队出现超过30%的折损时，其整个队伍内的士气基本就降到了谷底，这时候出现消极作战，充当逃兵，或者直接全线崩溃也不是不会发生。

要是这支队伍本身的凝结力差一点，那都不用折损30%，10%、甚至战损达到5%就差不多了。

虽然目前狼牙关遭遇的事情和正常的两军对垒有很大差别，但这并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无可琢磨的天灾可比肉眼可见的敌军麻烦多了。

“前去剿灭慈母教的队伍有消息传来吗？”玄月接过报告并转换了问题，没有再继续追问具体细节。

“没有，已经三天没有收到消息了。”

……

“狼牙关的情况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在距离城关不远的山洞里，玲珑带回了最新的情报，“其内部确实有部分士兵被暖雪感染，但具体数量不太明确，不过从士兵间惴惴不安的态度来看，恐怕不少。”

“另外你们来看，这是狼牙关大致的防线图，除去一些暗哨，我都已经标注出来了了。”

说话间玲珑从腰间的收纳包中拿出了一份地图铺在了临时营地的小桌上。

夜晓大致看了一遍，不得不说，这防卫图画得是真详细，不过——

「这东西是两三天就能搞到的东西吗？你该不会是把情报人员安排到敌方高层了吧？」

“这里，是怎么回事？”狴犴指着靠近狼牙关靠近山崖的一部分空白问道。

“那片区域已经被戒严了，现在不允许没有手令的人靠近。”玲珑对这个问题也早有了预料，“根据我的猜测，那里关押着所有被感染的狼家士兵。”

她又指向这片区域不远处的另一个地标，“并且边境最高将领玄月，也就是这次刺杀任务的目标，最近一个月就住在这片区域附近的城楼上。”

“是为了盯着感染人员的情况吧。”夜晓摊了摊手，对于这位边境将领没有选择直接杀死感染人员，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能说不同行事风格的将领会选择的策略有所不同。

毕竟感染≠立刻变成怪物。

在这种末世降临的初期，人们总会他们想着还有治愈的希望。

“的确如此，现在狼牙关内的人员，包括原本负责玄月安全的亲卫都被集中在感染区外围，这位将军身边的防卫反倒是薄弱了不少。”玲珑点了点头。

“这对刺杀任务来说是个好消息，只要狼牙关内先乱起来，我们外围的兄弟们就能立刻响应。”

“嗯。”狴犴微微点了点头，他收起了这份地图，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对了，暖雪的研究也已经开展了，不过情况不是很好，我们…缺少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才。”玲珑转头看向了夜晓露出了一抹苦笑，这两天她也从夜晓那里听到了许多不同于大众的看法。

比如天灾和龙帝国的暴政真的有直接联系吗？假如诛灭世家后，暖雪并未停止该怎么办？

又比如口号可以有，可以用来调动教众成员的积极性，但希望你们作为高层要想明白自己反抗的目的。

所以尽管玲珑对「慈母」依旧信任，但也接受了夜晓关于尽早主动研究暖雪的建议，可惜目前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们的进度很慢。

“很正常，这事儿也急不得。”对此早有预料的夜晓也只能是简单安慰了一句，“说不定龙帝国内会有更多相关的线索，之后总有办法的。”

……

其实吧，不论是狼牙关，还是慈母教，包括夜晓他自己对暖雪的不可逆转性都存在认识不足的情况。

夜晓是因为性格问题，他不会轻易认定一件尚未确定的事情完全无法挽回。

而狼牙关内的士兵和慈母教的教众则是源于普通人的一种感性。

他们总认为这是一种疾病，是一次特别的“瘟疫”，只要能推翻龙帝国，「慈母」就会给大家赐福，消除灾难或者是只要帝国内的医师能够研究出药物，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

当然或许，作为边境将领的玄月其实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法和自己手下的兵士们说明。

认定只要人被感染就没了希望，然后下令杀死仍有自我意识的感染者是件很简单事，但打破这个小小希望的后果却不是什么人都能承担的。

可是任何选择总会有相应的结果，这无关对错。

感染人员的数量没有因为隔离管理减少，反而是与日俱增，彻底化作怪物的情况也越来越多，狼牙关内也充斥着疲惫与不安，所有人都在担心自己是否还能看见明天的代价。

异化在关内缓慢而又不可阻挡的进行着，直到彻底爆发的那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