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人腻子

水手们不信邪，几乎搜遍了鲸戟号整个角落，但褚头就是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罗子示意那些拿火枪的水手看好鲸戟号，又命几名押工，找出了大约二十个精壮的水手来，每两个人负责一具尸体，他要做的事情和老宋一样，用尸体填补裂缝。说起来，他跟了老宋足有十几年了，他了解老宋，而不知不觉中，他或者也成另一个老宋。

他知道楔子无法补船，他也知道老宋知道楔子无法补船，可依旧这样做，不过是堵住活下来的这些人的嘴而已，告诉他们，是迫不得已才必须这样做的，老宋替他完成了告诉水手们的这个动作，而他，只需要按照老宋的做法去做就行了。

“千万要小心一点。”罗子一副悲痛的表情：“海下凶险，若不是没办法，我也不愿意这样做。我们水手，死在大海里，或许也是死得其所……”

老天似乎也给罗子面子，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刚还乌云密布，满天惊雷，这个时候，乌云全然散去，只有小雨滴淅淅沥沥，太阳也冒了出来，翻滚的波涛渐渐平息，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死了千把余人，在大自然面前，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插曲。

罗子假模假式嘱咐了一通，押工水手们腰间缠了绳子，每两人抬着一具尸体，趁着暴雨已经停歇，扑通扑通跳进了大海里。

之前被扔进大海里的尸体，一些已经随着海浪远走，而一些，还漂在鲸戟号周围，随波逐流，一个个泡得发肿，再加上中毒而死惨状，实在惨不忍睹。押工和水手们都不敢再看，纷纷潜入水中，按照罗子的安排，将尸体往缝隙那边推去。

占婆人的尸体依旧堵在缝隙处，由于鲸戟号停在原地不动，一些鱼儿围了上来，正在啃食占婆人的尸体。

押工和水手们并不知道这其中原理，只是一股脑地将尸体往缝隙上推，当尸体接触到缝隙的时候，人们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力，这吸力不能算大，可却能牢牢将尸体拽住。

尸体堵住裂缝，海水自然不会再灌进去，人们见这个方法有用，连忙将尸体排成一排，如同贴膏药一般，将尸体一个个贴在缝隙上，好似垒起了一道长长的人肉沙包，后一个人的脑袋顶在前一个人的裆下，也正好严丝合缝。

只是这样的场面不能多看，虽然都是死人，可众人心中还是蓦地升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残忍感来，尸体的四肢不断随着水流摆动，好像还活着一样不断挣扎，看起来十分诡异，看得众人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名押工知道这裂缝事关鲸戟号的生死存亡，不敢怠慢，认真观察了一阵，发现大部分的缝隙都被堵住了，只留下了一些零星的地方，尸体是堵不住的。

闭气到了极限，押工和水手们返回了鲸戟号，这押工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虽然大部分缝隙都堵住了，但还有小的进水口，积少成多，要返航至少两个月，这也是一种慢性自杀。”

罗子听到之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但并不是没有办法。”

他寻了一把长刀，走到了那些尚未“派上用场”的尸体处，几刀下去，就见十来具尸体的手掌，脚掌都砍了下来，他用脚拢到一块，淡然说道：“大缝隙能用大尸体补，小缝隙，自然有小缝隙的补法，这些断手断脚，就像是我们做木工时用的腻缝，用这个补就行了。”

押工看着一地的断手断脚，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他看向罗子，就见罗子毫无表情，仿佛切下来的，是猪蹄鸡爪而已。

他心想，罗子的手段，恐怕要比老宋还残忍得多。

可好歹是有了办法，眼下这个局面，补不住裂缝就要死，他也不多说什么，和几个押工，再一次跳入了水中，将缝隙一一填满。

他做梦都想不到，作为一名木匠，有一天，他会用断肢来填补缝隙。

将缝隙填补好，罗子示意水手将锚锭拉上来，让老三老四掌舵，其余百号水手和押工，此刻就只能充当桨工的工作了。

鲸戟号慢慢开动了起来，人们注意到，之前在桨房里的那道裂缝，喷出来的黑气慢慢消散，最终消失不见，也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也就是说，船底的那个缝隙彻底被堵住了。

罗子见状，对众人说道：“你们只顾划桨，上面还有不少尸体，用尸体堵住裂缝，只要保存得当，足够我们撑到回去了。”

一旁的水手说道：“船主，以我们现在百号人的人手，我们回去至少要两个多月，尸体在这样的环境下，恐怕不好保存……”

罗子点头，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问道：“你们谁见到韩翻译了？他死了？”

如今活着的水手，大部分都在桨房里划船了，可却没一个人回答罗子的话，这倒是让罗子起疑了。

“你们继续划。”罗子说：“我去找找，若说这个船上谁还懂保存尸体的办法，一个是那郎中，现在不知道躲到了什么地方去，另一个就是韩翻译，我去找找。”

罗子喊了两名水手，作为他的保镖，端着火枪昼夜不离开他身边，然后便往楼舱上走去，寻找韩翻译。

之前有千号人的时候，鲸戟号显得没有这么空，还算热闹，可这个时候，走在楼舱里，罗子竟然觉得有些凄凉空旷，不过，还有一种说不明的高兴。

他扭头对两名保镖说道：“鲸戟号上这么多宝贝，就算我们一百多个人分，每个人都足够好活一辈子了，如此之多的财富就在我们面前，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两名保镖显然没有罗子这么乐观，就算有一座金山在鲸戟号上，不活着回去，金山和粪山也没有任何区别。

顺着楼舱一路来到五层，那本是占婆人装着瓶瓶罐罐的屋子，后来让老宋拨给了韩翻译，专门翻译绢帛上的占婆文字。

罗子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饭碗，里面的食物摔了一地，他轻轻将木碗踢到一边，抬脚走进了屋子，里面一片狼藉，瓶瓶罐罐碎了一地，药丸随地滚落，却唯独不见韩翻译的人影。

“奇了怪了。”罗子说道：“鲸戟号就这么大个地方，怎么可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那个褚头，还有那郎中，都去什么地方了？”

说话间，罗子猛地将柜子扳倒，果真，让他发现了一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