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宇不明所以：“头，哪里不对劲了？”

夏瑞清站起来，在办公室踱来踱去：”这个顾氏，最初能够参与投标，肯定是有资质的，怎么可能会在最终投标结果出来前破产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虽然是有些奇怪，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头，你看这边，这次投标时间跨度很长，最初政府发布的招标信息是1980年1月，前后差不多两年呢，陈氏也是因为耽误时间太久了，中间接了其他订单，才导致生产线不够，不得不退出竞标的。两年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万一顾氏在这两年期间经营不善，破产了呢。”田宇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张开阳翻到夏瑞清觉得有疑问的一页：“确实有点问题，就算这次投标前后时间跨度大，也不至于把一个公司就拖垮了吧！”

夏瑞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周青山呢，他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他那个时候是环保局一个小科长，因为他家里有关系，所以他高中毕业后直接进了环保局，后面也是一路绿灯，升职很快，三十岁不到就做了科长了。”

夏瑞清放下材料：“这其中肯定有问题，田宇，你再去查一查这个顾氏当年破产的案子，看看有没有问题？还有周青山，查一查他这两年，有没有和这些事有关联，对了，那个张氏船业，1981年还接了政府这么大的订单，怎么几年后就破产了，你也去查一查，小雪，听到没有，帮你田哥好好查。”

小雪一听提到自己，吐吐舌头，赶忙答应。

张开阳插嘴：“你让他们查这么多，他们俩怎么忙的过来，陈越，你和梓桐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先帮田宇他们查。”

夏瑞清感激的说：“那就谢了张队。”

张开阳爽朗一笑：“谢什么，我们组本来就是来支援你们的，再说了，他们反正最近也是查监控录像，查了几天还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不如放一放。”

正说着，电话响了，小雪拿起来接：“喂，你好，检察院办公室，是，什么？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小雪挂了电话：“清姐，看守所的电话，说是贺为民要见你。”

夏瑞清和张开阳交换了一下眼神：“他终于按耐不住，要开口了，张队，怎么着？麻烦你跟我跑一趟？”

张开阳笑笑：“不麻烦，我最喜欢这种事了，得，我来做司机。”

夏瑞清拿笔点着桌面：“说吧，贺为民，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贺为民显得有些紧张：“吴总，我是说吴应龙，他是不是也被抓了？”

张开阳看了一眼夏瑞清，回答他：“你怎么知道的？赵玉告诉你的？听说她前几天来探过监。”

贺为民显然有些着急：“是还是不是？”

张开阳没有多停顿：“是，他上周被人举报工程偷工减料，已经查实来了，投资的楼盘也已经被查封了，你问他的事做什么？你也要举报他？”

贺为民听到他的话，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夏瑞清拍了拍桌子：“贺为民，你喊我们来就是让我们来听你沉默的？我们时间很宝贵，你最好是真的有事要交代。”

贺为民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下定决心：“夏检察官，我现在是不是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

夏瑞清一听有戏，站起来，围着他走了一圈：“那要看你交代的事有没有价值？价值大不大？要是是我们已经查实的事，那就不算你将功赎罪。”

贺为民点点头，咽了咽口水：“我懂，你们不是一直在问那个孩子的事吗？”

夏瑞清没想到他是要说这件事，她以为是贺为民知道吴应龙被抓了，打算狗咬狗，见是这事，立马坐下来：“孩子的事？你之前不是说孩子已经死了？难道你没说实话？”

贺为民似乎在回忆：“我之前也以为那个孩子死了，不过现在想想，可能还活着。”

夏瑞清“啪”的一下拍了一下桌子：“贺为民，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再问一遍，孩子的事，究竟怎么回事，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贺为民被她吓了一跳：“好好好，我说，我说，我一定全交代。大概是1982年吧，嗯，是1982年的夏天，那时候，我还在吴应龙的公司任副总，前一年年底，我们公司刚接了一笔大订单，赚了不少，有一天，吴应龙找到我，说是让我帮他偷一个孩子。”

夏瑞清听到这里，想起叶执律的话，果然是吴应龙的主意。

贺为民继续道：“我一开始吓了一跳，吴应龙没有结婚，怎么让我帮忙偷孩子，我就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搞大了别人的肚子？我还笑他，说就是有孩子了有什么，要不然就自己养，要是自己不想养就给笔钱，咱现在也不差钱。他说不是他的孩子，但是这孩子关系到他吴家的未来。”

夏瑞清忍下心中的不适，问道：“怎么就关系到吴家了？”

贺为民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吴应龙问我，知不知道城南莫式集团？我说这哪能不知道啊？莫家是荣城的首富，谁不知道，谁要和莫家搭上关系，那后面还用愁么？他说这孩子就是莫家大儿子的。我吓了一跳，我说你知道是莫家的孩子，你还敢偷？我当时以为他是要我绑架那孩子，然后让莫家拿钱，但想想又不对，那时候，我们公司发展的挺好，不至于铤而走险，他也常往莫家献殷勤。吴应龙在我的再三追问下，才告诉我实情，他说他有个妹妹，对莫家老大有意思，吴应龙也很支持他妹妹，只是这莫家老两口以前一直看不上吴家，觉得吴家虽然也是城里人，但是门第不高，老吴的妹子相貌也一般，配不上他家大儿子，莫家老大更是借知青的名义躲到了乡下，吴应龙也不恼，经常往莫家跑，对莫家二老嘘寒问暖，自从我们公司接到了一笔大订单后，莫家老爷子觉得吴应龙脑子灵活，是个做生意的料，就想扶持一把。吴应龙可不止是想要莫家的扶持，他还是想和莫家结亲。他到莫家次数多了，一来二去，就和莫老夫人熟了，老夫人告诉他，莫家老大在乡下看上一个乡下丫头，不仅和人家结了婚，还生了个孩子。莫家是什么人家，肯定是不会让那乡下丫头进门的，只是孩子他们不能不要，莫家老大也下定决心，就要留在乡下，急坏了莫老夫人。所以吴应龙就想到了这个馊主意，他觉得莫家现在无非是舍不得孩子，那要是孩子没了，莫老夫人肯定会把莫家老大弄回城里，他再运作运作，他妹妹嫁进莫家指日可待。莫老夫人再看不上他妹子，他妹子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学生，配她儿子一个结过婚有过孩子的二手男人，还是配得上的。”

夏瑞清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么回事，但是听他又说一遍，还是觉得恶心：“所以，你就答应了？”

贺为民垂了垂眼眸：“我一开始也害怕，吴应龙又说，只要他妹子嫁进莫家，那莫老爷子肯定会扶持他们公司，到时候他们还怕赚不到钱？我和他是一条船上的，公司赚钱我也有份，我听了他的话，就答应了。他给了我莫家老大知青的地点，我找到了我小时候一个大院的一个小混混，就是你们找到的王三，正好那几天那家孩子生病，天天要去镇医院看病，我就让王三找机会把孩子抱了出来。”

夏瑞清青筋暴起：“那后来呢？你为什么又说孩子死了？到底死没死？”

贺为民低头摩挲着手指：“我问吴应龙，孩子偷来怎么处理？是我们自己养还是怎么办？吴应龙说当然不能放我们身边，我们两个单身汉，养个孩子，肯定会引起别人怀疑，他让我先把孩子偷来，他负责找个人家，所以我就没管，只负责把孩子偷来。孩子偷来后，一直哭个不停，可能本来也生着病，发高烧，我看孩子可怜，一天没吃奶了，就准备出去先给他找点牛奶，也奇了，我就出去了半个小时，回来孩子就不见了。”

夏瑞清听到孩子不见了，有些激动：“你是说孩子不见了？不是死了？”

贺为民抬起头：“是，孩子不见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真打算出去给他找牛奶的。”

夏瑞清先压下内心的激动：“那上次问你，你为什么说孩子死了？”

贺为民此刻一点不敢隐瞒：“孩子不见了，我怕被吴应龙骂办事不利，就谎称孩子死了，那个时候孩子两天没吃奶，又发着高烧，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离死也不远了。”

“你这么说，那吴应龙就相信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孩子消失，莫家老大回城，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这孩子是死是活，对他而言，不重要了。”

“贺为民，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夏检察官，我到现在还有什么必要隐瞒，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走的时候，那个孩子虽说发着烧，但是我离开的时候还有气，说不定是被人贩子又盗走了？”